眾人目光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落在了季陽身上。

很顯然,這場往事之中,天帝並沒有去斬殺季陽,畢竟而今這個傢伙還好端端的活在這裡!

可難道,他再一次忤逆了老劍聖的命令?

眾人不解,因為就算是忤逆老劍聖,天帝的劍心,也貌似不會毀。

因為在當時的上古紀元,無人有資格去毀掉陳玄的劍心。

此刻的天之驕子葉塵,倒是眼中爆發出灼灼光亮。

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顯然出乎他的預料。

不過,這貌似比他想的,還要更加有趣。

一面是兄弟,一面是師門。不殺季陽,便等同忤逆了師門,成全了師門,便對不起兄弟。無論選擇什麼,天帝的惡名,註定是要揹負了。

葉塵越發期待起來,因為這注定是一個他所希望的結局,無論選擇什麼,都註定天帝要揹負惡名。

“為何,是我?”

陳玄悽然一笑,似是在質問老劍聖,為什麼逼他,做這種選擇。

就真的對自己一點師徒情誼都沒有?

他心知陳玄劍心純粹,若非如此,也不會在這閣樓畫地為牢一年,換作其他人,有了這份實力,不甘做棋子之後,自會離開,可陳玄沒有。

他緩緩開口:“此事,並非我的本意,是天機宗的命令。實際上,早在你跟季陽相遇的那一刻,天機宗便注意到了你,我也得得到天機宗的資訊,方才下界,收你為徒。”

“季陽乃是上古世家季家少主。整個天玄大陸,也只有三個上古世家,這三個家族底蘊極深,又三族鼎立,鎮壓無數個紀元。有無數人想看三族內鬥,只有三族混亂,底下人方才有出頭的機會。”

“季陽乃是季家少主,他若死了,季家必然會不顧一切的報復其它兩族。季家實力雄厚,季陽背後更有無數護道者,只有你有實力,去斬殺季陽,也只有你是季陽的兄弟,能輕而易舉的,取掉他的性命。”

陳玄沉默。

原來,自當初自己遇到師尊開始,便一切都是算計。

原來,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等著自己。

老劍聖繼續道:“老夫,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去斬殺季陽,事後,你重獲自由,天機宗一切事情,都再與你沒有干係。你所在意的師徒因果,也徹底兩清。”

第二個,你可以選擇不去。你要走,整個天機宗也無人能夠攔得住你。只是你別忘了,當初答應老夫的誓言,你欠老夫的那份因果。”

陳玄悽然一笑,眼中,光芒閃爍。

“我說過,我陳玄,從來不欠人家的。”

話音剛落,陳玄提起柴刀,豁然揮下。

一刀之後,血柱噴湧,陳玄臉色慘白。

他捂著血肉模糊的斷臂處,苦笑道:“季陽是我兄弟,你是我師尊,你要殺我兄弟,我便給你一條手臂,也算對得起你。”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以無比決然的姿態。

自己毀掉了那顆令整個天玄大陸顫抖,令無數蓋世存在顫慄的劍心!

“老劍聖,我陳玄的劍道,是你教的,今日你我師徒恩斷義絕,我便將這顆劍心,也還給你。”

臉色慘白,渾身浴血的少年天帝淚眼模糊,悽然一笑:“如何?可對的起你?”

寶鑑外。

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

所有人修士都難以置信!

面對這個兩難的選擇,誰也沒想到,陳玄竟是以無比決然的姿態,自斬一條手臂,毀掉了那顆無敵劍心!

無數修士上的眼睛,這一刻都變的通紅。

陳玄這一路修行,雖有蓋世天賦,卻廢寢忘食,不眠不休!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蓋世劍道,好不容易才有了報父母血仇的實力,可在師門大恩,在兄弟之情面前,他竟是如此果決的放棄了令人羨慕的一切!

“原來,這才是他劍心被毀的原因。”

“我等早該想到的,那時的上古,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何人,能毀掉那無敵劍心?”

“原來,天帝他竭力隱瞞這段往事,並非是因為惡性怕被揭露。”

“他是怕,季陽,無法去面對他。”

無數修士沉默,眸光中,蘊藏無邊敬意。

“這段往事中,他沒有對不起師恩,更沒有對不起兄弟,唯獨對不起自己……”

季陽神態愕然。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望著畫面中,自斷一條手臂,自毀那無敵劍心的少年。

他的腦海中,轟轟炸響!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一刻。

許多不解的疑惑,紛紛解開。

少年陳玄,雙臂健全,可後來,卻失去一臂。

他明明是史上最妖豔的劍道天才,一顆無敵劍心,明明當世無敵,竟莫名被毀去。

自己與他明明是兄弟,可對這段往事,他卻諱莫如深,對自己隻字不提。

“大哥!!!”

季陽淚眼模糊,心如刀絞。

他從來都不知道,陳玄,竟然為自己做了這麼多。

老劍聖亦是沒想到,陳玄竟然這般果決。

明明只要殺了季陽,他便可重獲自由,便可去下山,報那血海深仇,什麼也不用揹負。

可他決然沒想到。

陳玄的劍道,純粹到了這等地步。

寧願放棄那令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劍道,也沒有對不起他,更沒有對不起兄弟。

門扉敞開。

陳玄推門而去。

亦如來時那般,他只是拎上了一直陪伴他的那把柴刀。

他邁著沉重腳步,走下樓閣。

皚皚雪道上,拖出長長一條血線。

風雪中,陳玄似乎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對不起。”

他淚眼模糊,頹然一笑。

他沒有對不起師恩,沒有對不起兄弟。

他也並不覺得對不起自己。

只是,有些對不起父母,血海深仇未報,自己哪來的資格毀那劍心?

他抬起那把柴刀,凝視片刻,隨後匯聚全身氣力狠狠震斷。

這位才入劍道,便已名動天地的蓋世劍修,以最蒼涼的姿態,就這樣,離開了劍道。

“不練劍了……”

刺骨大雪中,他只是對自己說了這麼一句話。

……

寶鑑外。

季陽宛如瘋魔了一般。

他雙目泣血,頭髮凌亂,那一頭烏黑長髮,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昔日如同謫仙一般的蓋世季陽,此刻,竟如同蒼髯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