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兒珠兒本是被幾個媽媽看著,也跪在地上,見她家主子被打,穗兒珠兒從幾個媽媽手裡逃出來,將江宜華護在身後。

江宜華低下頭,黑漆漆的眸子裡異樣的情緒蠢蠢欲動。

丁氏從不表露自已,就算這些年她有多看不上江宜華,有多討厭她,也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來過。

如今,暴露了。

江帆也帶著怒意看向江宜華,丁氏發瘋,他並沒有制止。

“宜兒,你這次太過了!”

江老夫人冷哼一聲,話裡滿是鄙夷:“別以為你嫁入侯府,成了世子妃,飛上枝頭變鳳凰就不得了了!這麼多年江家給你的培養,叫你讀書認字,懂事明事理,你就這樣對待自已的親妹妹?她都把世子妃讓給你了!你還不知足麼!”

說到後面,江老夫人聲音都氣的抖了起來。

“剪刀是三姑娘自已帶來的,是她要傷害二姑娘,不是我們姑娘的錯!”穗兒一心護主,竟敢頂撞起江家老太君。

“小丫頭,你竟敢頂撞老夫人?”丁氏冷聲道:“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家法伺候。瓊花院裡似乎沒有尊卑之分,我是江府主母,便教教你們規矩!”

好好好,所有人都是這般如此,只要涉及到江蓮華,他們便會不分青紅皂白……

如此,她也不必為了顧及誰的臉面,再忍讓……

“我看誰敢!”江宜華怒道。“穗兒的身契在我這裡,我是她的主子,我看誰敢動她!”

提到身契,準備來拉穗兒下去行刑的僕婦中,好幾個都不動了。

她們中許多都是江宜華的生身母親張氏陪嫁到的江府。

很多年前,貼身照顧張氏的被江老夫人趕出去一批。

剩下的下等僕人們紛紛開始冒尖,分到了各個院子裡,這才成了一等,二等的丫鬟僕婦。

這些年,江府一直是江老夫人管家,她只顧著享受張氏帶來的富貴榮華,全全然忘記了下人們的身契這件事。

或者說,她根本沒沒聽過這回事。

若是叫她找出這些僕婦下人中,誰是張氏的陪嫁,誰是後面讓人牙子送來的,怕是一個都記不清楚。

就連身邊伺候的秦媽媽,也可能是張家帶過來的。

“什麼身契!他們都是我江府的下人!”

“祖母沒讀過幾天書,您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知道身契這種東西。”

江宜華諷刺道:“這麼多年,江府一直以清流世家相稱,看不起我外祖家是商賈之家?怕是您與父親都忘了吧,那孫女來提醒您,江家三代務農,家裡都靠一畝兩分地活著。多年前,父親中舉,才在蘇州城內租了個小院子,為取功名安心讀書。”

她的聲音溫溫和和,卻帶著十足的威壓與嘲諷。

江帆聽聞瞬間陷入回憶,此刻他坐在位上,低下頭默不作聲。

江宜華又對著江帆質問,語氣卻平平淡淡:“父親,小院子是誰給您租的,聖賢書是誰為您借的,那些年江家的吃穿用度是誰給的銀子。您的官到底是怎麼來的,也需要女兒給您回憶回憶麼?”

張家在蘇州,乃至燕國財力都是數一數二,光是給張氏的嫁妝就已經二十八船,買個官而已,動動小指頭的事情。

丁氏牙齒咬的咯咯響,她這麼多年在江府抬不起頭,一是因為她不願意做續絃,且當年這樁婚事不是由自已做主,她壓根沒看上這樣的門第,更不喜歡這個小人得志般的姨母當婆婆。

二便是,她心裡清楚的知曉,江家能有今天,是全靠張氏扶持起來的。

她這輩子註定要活在張氏的陰影下。

江老夫人的柺杖重重製地,江宜華在下人面前把遮羞布扯開,叫她又羞又惱。

怒不可遏的指著江宜華道:“妖言惑眾!你還是江家的女兒嗎!你怎麼敢這樣說長輩!”

江宜華笑笑,譏諷的看著坐在自已面前的三人:“你們有當我是江家的女兒麼?”

“今日江蓮華拿著兇器前來我院子裡行兇,沒傷得了我,傷了自已卻又賴在我身上。你們一句解釋都沒聽,就認定了江蓮華的話。行,那我也不願再證辯,報官吧,大理寺卿自會證明我的清白。”

“穗兒,去找兄長,叫他帶上你去報官。”

穗兒立刻像打了雞血朝著外面衝,江老夫人連忙叫人:“快去,快去把她綁回來。”

江老夫人的心裡還是有譜的,眼看著就到了婚期,這個時候怎麼能報官呢!

“家裡的事情,一家人解決便是了,報官作甚!”許久沒有說話的江帆才冷聲道。

他剛到京城任職,若是真的因為家裡幾個兒女的事情被御史彈劾,太虧……

“那就等著江家再把我逼死一次麼?!”江宜華抬起頭看著江帆,眸子中鄙夷,憤怒以及失望交織在一起。

江帆嘆了口氣,張氏當年為他做的太多了,就她死後留下的一雙兒女,似乎也沒跟著他過上舒坦日子。

可這麼多年,也沒有短過她什麼,不是也平安的活到如今嗎?想到這裡,江帆語氣委婉中帶著一絲威懾:

“父親只是想要江家家宅安寧,這有錯嗎?宜兒,您要理解為父。”

彷彿她再多說一句,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不孝之女。

誰吃這一套!也許之前的江宜華吃吧。

可她,哼。

江宜華冷笑道:“要家宅安寧便要犧牲一個女兒麼?那為什麼不能是江蓮華呢?父親,每次我與江蓮華爭鬥,您都不管,在您心裡,只不過是女兒家之間的小打小鬧是麼?就算我白綾死過一次,活過來了也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那若換過來呢?我怕是早就被家法伺候了吧。若今日我真的死在了江蓮華的手上,您是不是也會對外宣稱,江府二姑娘突發隱疾暴斃呢?!“

江帆聽言,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來。

“我跪在這裡,就還把你們當作我的至親,可你們太叫我失望。”江宜華在珠兒的攙扶下起身,又道:“女兒本不願把事情做絕,可您們逼我。”

她環顧四周,周邊的僕婦們都低著頭不敢說話,裡面有好多個江宜華都記得呢,趨炎附勢,見張氏大勢已去,便幫著丁氏,幫著江蓮華欺負起真正的主子來。

她指著一個僕婦,依稀記得她姓王:“我記得你,你姓王,是以前我母親院子裡的掃撒媽媽。現如今是父親院中的,是吧。”

江宜華零星的印象裡,她小時候沒少受這婆子的白眼。

王媽媽撲通一聲跪下了,“二姑娘饒命,這些年我不是故意冷落二姑娘的!實在是抽不開身啊!”

“看來是江府事務繁忙,到叫你抽不開身了?如此,便離了江府去吧。”江宜華冷森森的下著逐客令:“珠兒,稍後你去兄長那邊將此人的身契拿去給人牙子,隨他們賣去哪裡。”

\"二姑娘!二姑娘饒命啊!二姑娘老奴知錯,老奴以後唯二姑娘馬首是瞻!您別發賣了老奴啊!\"

江宜華這些日子剛叫人牙子送了十幾個僕役過來,原本江府的雜役她信不過。

十幾位身強力壯的僕役,整日圍在瓊花院周圍,江宜華是怕有人來打嫁妝的主意。

沒想到現在就派上用場了,珠兒揚聲喊人進來把這個媽媽拖走:“十三,沒聽到姑娘說話麼!快些進來!”

被稱作十三的男子,身材魁梧,很快走了進來,“二姑娘,是處理了她麼。腌臢婆趕緊和我走!別在這礙著我們姑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