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山下,江宜華出現在眾人眼前,穗兒首先撲了上去:“姑娘,姑娘您終於出現了,您嚇死穗兒了!”

江帆聽江宜華說自已沒跟上小和尚迷了路,耽誤了時辰,心中雖有不悅,但也沒說什麼,只催促眾人趕緊上車回府。

來凌渡山拜佛的不止江家,這個時間,正是貴人們用完素齋回府的時間。

他剛才在這等的時候,已經有許多剛認識的同僚和自已打招呼。

江宜華失蹤半日,叫江帆的心裡忐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丁氏見江宜華髮髻完整,全身上下如同早晨剛來的模樣,便定了心,鬆了口氣。

若是今日江宜華在這裡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三姑娘江蓮華的親事也會被影響。

謝如瀾在眾人說了會話後,才走了過來。

江時耀一臉失而復得的鬆快,見林武來了,調笑:“林武,你死哪去了,剛才你妹子丟了,給我嚇得腿都軟了,奶奶的,大爺我在戰場上都沒腿軟過。”

“別囉嗦,再囉嗦還錢。”謝如瀾冷冷回應。

“大爺我不差你的,要不是為給宜兒買紅寶石頭面,大爺我會借你錢?”

江時耀喋喋不休,忽然被一句人聲打斷。

“江二姑娘叫我好找。”

是謝如陽。

此時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過來。

面色有些慘白,眼中盡是恨意,剛才那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江帆蹙眉也看向謝如陽。

早晨還是好好的,這才幾個時辰便坐上了輪椅?

仔細看,衣袍上似乎還有些血汙?

“謝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謝如陽擔著一御前帶刀侍衛的閒職,江帆連忙從馬車上走下,上前關心。

謝如陽的眼神一直盯著江宜華,謝如瀾蹙眉站在眾人身後,謝如陽倒是一時之間沒有看見他這個‘病入膏肓’的弟弟。

“江大人,我怎麼了,您要問問您家二姑娘啊。”

江宜華冷冷的看向他,“謝大人什麼意思,小女迷路剛尋得家人,從未見過謝大人。”

謝如陽帶著一抹冷意,語氣也輕浮起:“二姑娘貴人多忘事,明明剛才還在與我花前月下,述訴衷腸,怎得,看見你孃家人便害羞了?”

“謝大人慎言!”

江時耀聽了哪裡還站得住,長劍已經架在謝如陽的脖子上。

謝如陽有些驚慌之意,看清來人,隨即冷笑:“江大人,這便是你的好兒子,江家是不想與侯府結親了麼!”

“你再胡說,我便叫你不坐輪椅,直接躺棺材如何?”江時耀的聲音陰冷的很,江宜華便是他的逆鱗,誰也不能觸碰。

江蓮華和丁氏驚呼,帶著一眾丫鬟媽媽們退到馬車後躲避。

“放下劍,逆子,你要幹什麼!”江帆怒道。

江帆四處張望著是否還有別人,要是被人看見自已的兒子對侯府子弟如此...他這個官也就不要做了。

江時耀沒好氣的看了眼江帆,手上的劍鋒鋒利無比,謝如陽的脖子上一道血跡淺淺滲出。

江宜華趕緊上前,緊張的制止。

“兄長,不可。”

江時耀看著江宜華那張委屈的小臉,便不自覺心疼起來。“宜兒,他那樣詆譭你,我殺不了他,也要把此人的舌頭割下!”

江時耀的手更加用力,謝如陽脖子上那道血痕滲出的血更多。

江宜華比誰都想殺了謝如陽,可不能拿著江時耀做刀,真正的江宜華會怪她。

她不想把報仇這件事假手於人,也不想連累無辜之人。

“兄長,我前幾日和你說的你都忘了嗎!”江宜華揚聲罵道:“這裡是京城,不是西塞,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

江時耀看他妹妹動了氣,有點慌了,悻悻的將長劍收起:“宜兒,你別生氣,你看,我把劍收起來了。”

江帆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不高興起來。

他這個長子,父親的話不聽,竟然只聽他妹妹的話。

這時,一些帶著兵器的府兵不知從哪裡衝出,將眾人團團包圍。

謝如陽的心底似乎有了些底氣,冷聲道:“將此人拿下,送去大理寺。”

“你敢,我可是西塞五品驍騎少將軍。”

“呵,將軍?刺殺朝廷命官,就算你是將軍又如何,只不過須有個名頭罷了。”謝如陽看著江時耀,就像看著一隻螞蟻:“螻蟻罷了,惹怒侯府,便是惹怒長公主!”

“不可不可啊!”江帆慌亂道。“謝大人,放了我兒!放了我兒吧!”

江宜華怒目圓瞪,這個謝如陽,剛才就應該讓江時耀一劍殺了他!

謝如瀾在人群后冷著神色,要走過來時,一輛馬車駕了過來,緩緩停下。

“佛門清修之地,怎可打打殺殺。”

從馬車裡傳出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威嚴。

馬車裡下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江宜華一眼便認出,是剛才幫自已梳洗的那位嬤嬤。

她下了馬車,臉上帶著恭敬溫和的笑意,伸出手來。

一雙手,輕輕地搭在嬤嬤手上,優雅的步下馬車。

大長公主的面色端莊而高貴,目光裡有一絲凌厲的看著遠處的謝如陽。

“祖...祖母...”謝如陽吃驚的喃喃自語,他這位高貴的祖母從不管閒事,也鮮少下山,今日怎麼坐上馬車出現在山腳?

主僕二人步伐緩緩朝著謝如陽這邊走來。

江帆聽馬車下來的是大長公主,第一個跪了下來,朝著馬車參拜:“參見大長公主。”

眾人紛紛跟著跪下。

謝如陽面上無光,卻也恭敬的坐在輪椅上行禮:“祖母,孫兒受了傷,不能行大禮,請祖母勿怪。”

大長公主路過江宜華時,多看了一眼。

“凌渡山是佛門清修之地,本宮問你,何故如此?”

謝如陽支吾道:“是江府二姑娘...”

大長公主這才看向跪了一地的人們,抬抬手:“原來是江大人,都快起來吧。”

眾人起身,江宜華注意到大長公主的視線彷彿一直都在自已身上。

“哪位是江家二姑娘?”

江宜華朝前一步,俯首恭敬回道:“回長公主的話,我是江宜華。”

“哦,便是你要嫁入江府,做世子妃?”

大長公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江宜華乖巧的點頭。

大長公主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低著頭的江宜華,“把頭抬起來,叫本宮瞧瞧。”

江宜華聽話的抬起頭,還露出了個微笑。

“便是你被竹秋救了?”

大長公主沒搭理謝如陽的話,沒提帶她去竹屋收拾衣裝的謝如瀾,只提了被竹秋所救...

這是在幫她!幫她澄清。

江宜華十分感激,點著頭回道:“山路曲折,剛才小女迷了路,多謝大長公主所救,多謝竹秋嬤嬤。”

謝如陽像是吃了個蒼蠅,喉頭堵的不行,他的祖母果然處處與自已作對...

不管是從前,還是今後,他的這位祖母,好似永遠看不起他,不,是永遠不會正眼瞧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