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背影遠去,徹底消失。

王開成這才放心開口:“吳縣長,剛剛當著省市領導我不好提,您去年才剛上任,有些事不瞭解。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那風口村的人一個個思想覺悟都不高,不服從上級指示。

這秦峰更是作風不正,之前開大會他整整兩次沒來!

還撒謊請假,第一次說他爹死了,第二次又說他娘死了,這前後間隔一個月都沒有,怎麼可能?

他還說大會內容和他們村無關,他不來這兩次也問題不大,我說他兩句,他還不服氣!您說氣不氣人?”

氣不氣人吳建國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這私下告黑狀的行為很不地道。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語氣平和的問:“居然有人撒謊會用自家長輩去世這事?”

王開成不以為然,輕薄的嘴皮一開一合,叭叭的繼續編排秦峰。

“可不是麼?這人可缺德了!他還挖人牆角、搶人媳婦兒,帶著風口村生產隊的人不上交糧食,他們村的雞下了蛋,也全都自個兒留下來吃……吧啦吧啦……”

吳建國聽得腦瓜子疼,連連擺手:“別扯那些有的沒的,說重點!我問你,他請假說親人去世這事你核實過嗎?還有他為什麼說大會內容和風口村無關?為什麼這些你從來不打報告上來?還有為什麼風口村連個像樣的村幹部都沒有?”

奪命四連問,全都問在了點子上,王開成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完全答不上來。

秦峰請假的事他沒核實過,打的報告他從來都不看,嘴上提的建議他也從不當回事,建議從他嘴裡說出來反倒變了味道,成了秦峰找的藉口。

他嫌棄風口村太窮太遠太偏僻,一次也沒去村裡看過,又怎能向上打報告反映情況呢?

簡單來說,就是他一早就嫌麻煩,放棄了風口村。

吳建國冷笑,周身散發出一股寒意。

他大概算是看明白了,強壓著心底怒氣道:“不用說了,我提出的這些問題,回去立馬調查核實,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相關報告!”

王開成不敢看他眼睛,像個慫包一樣低著頭,完全沒有了方才告黑狀的氣勢。

但他討厭秦峰是真的,不想讓秦峰好過也是真的。

結結巴巴小聲說:“可、可是……您是不是沒聽明白我剛剛說的,從、從前王叔……王縣長在任時……”說著說著,聲音蔫巴了。

吳建國很聰明,一聽王開成提到上任縣長,立馬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難道風口村的事還和上任縣長有關?

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王叔?上任縣長姓王他也姓王,難不成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直覺和理智告訴他,這王開成身上問題不小。

得查一查。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暫且先裝作配合。

不動聲色道:“上頭要報告,你就按照規定把這些事如實打個報告上來。”

“是是是,我今天回去就打報告。”

王開成鬆了口氣,他差點兒就說錯話了,好在這吳建國也沒追根問底。

不就打個報告嗎?看他這次不把秦峰按的死死的!

王開成走後,一頭默默收拾會場的徐麗芬湊了過來。

“吳縣長,您不會真的相信這王開成的話吧?您可別聽他瞎說,秦峰可是個大好人,絕不會做那些事。”

吳建國一愣,這徐主任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剛才怎麼沒看見。

不過聽她這意思,似乎知道點兒什麼?

吳建成沒回答徐麗芬的話,而是看看時間,又看看會場,笑著讓徐麗芬先去吃飯,順便讓劉富貴吃完飯到他辦公室找他。

交代完索性連食堂都不去了,直接回辦公室裡頭去等了。

在他印象中,劉富貴是這些村幹部裡頭最八卦最知道事情的,品行也還不錯,找他了解情況最合適不過。

至於徐麗芬,她工作日都在,之後再找她便是。

徐麗芬也是個聰明人,一猜就是縣長要找劉富貴談話,趕忙鎖了大會堂的門,急匆匆往食堂跑去。

來到食堂,她四處蒐羅了一圈,很快就看到劉富貴和秦峰坐在角落裡。

快步走過去,湊近劉富貴小聲道:“劉書記,縣長讓你吃完去他辦公室一趟。”

“啥?不會吧?!啥事呀?我今天這麼背?完了完了,看來我要挨批評了!”

劉富貴嗓門大的出奇,壓根兒沒想到縣長找他是因為秦峰,還以為自已又有什麼工作沒做好。

他看著餐盤裡的紅燒肉,那叫一個難受。

他好久沒吃過肉了,這種成塊的肉更是過年才能吃得上。

看來以後這吃飯的習慣得改改,不能把最喜歡的留到最後。

心一橫,把餐盤往秦峰前頭一推,“老秦,我先過去,你可別自已走,記得等我!還有這肉,你幫我吃了吧,千萬別浪費!”

說完又夾了一塊最大的塞到嘴裡,這才站起身。

秦峰點點頭,“快去吧!”

徐麗芬原本想提醒他兩句,但看看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她又閉了嘴,只默默的坐在了劉富貴的位置上,心不在焉的吃起來。

她有些糾結,要不要剛剛王開成告秦峰黑狀的事告訴他呢?

可這又不合適,違反了規定。

想來想去,她覺得還是不告訴的好。

在她心裡頭,這新上任的吳縣長,可比之前那位要公正得多,一定會調查清楚,謹慎處理這件事情。

此時,注意到幾人的王開成摸了過來,看上去鬼頭鬼腦。

“小芬,縣長找劉富貴啥事呀?”

徐麗芬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心裡生出不悅。

搖搖頭隨口道:“還能是啥?肯定是又犯錯了唄!十里八鄉的村支書也就他天天被領導罵!”

聞言,王開成鬆了口氣。

笑嘻嘻的吧唧了兩下筷子,從堆尖的餐盤裡夾了一塊超肥的紅燒肉放進徐麗芬碗裡。

徐麗芬心裡噁心極了,頓時沒了吃飯的慾望。

太可惜了,這塊紅燒肉太可惜了!

縣政府的伙食是不錯,但肉也不是天天有,平時的葷菜總是肉少菜多。

也就吳縣長上任後體恤基層幹部,這才在開大會時破例讓食堂做一個硬菜。

可現在只因王開成一個小動作,徹底毀了徐麗芬胃口。

她真的好想……好想揍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