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167壁壘總體是和平的。

雖然時不時有人橫屍街頭。

雖然武協治安官的警情電話每天都沒停過。

雖然東南西北四個區時不時有街道被封鎖。

雖然新聞裡時不時播報哪裡又死人了,讓居民們出門小心點。

但,Z167壁壘總體是和平的。

在很多與兇犯、罪惡擦肩而過的人眼中,壁壘更是和平得與危險毫不沾邊。

趙小杰就是這樣一個與兇犯、罪惡無緣的幸運兒。

他這小半輩子都是按部就班的度過的,雖然沒能考上大學,但也透過自己的努力加入了壁壘城防軍。

雖然每天訓練很苦,但總體還算清閒。

鐵飯碗工作就不說了,每次輪班上高牆巡邏,還能看到邊旭日東昇。

那一瞬間的感動,真的讓他有種心靈受到洗滌的感覺。

每每此時,趙小杰都有種衝動:去壁壘外的世界看看。

想他堂堂八、七、六…六尺半好男兒,放著這偌大的天下不去闖蕩,困居這一池之地,那算什麼英雄。

這種衝動在趙小杰心中醞釀。

慢慢聚集,逐漸強烈。

終於有一天,他和自己的朋友說了出去闖蕩的想法,企圖收穫朋友們欽佩的目光。

然而現實是他被這群人狠狠地嘲笑了一通。

趙小杰很生氣,羞惱之下,和這些朋友扭打起來。

一打多,趙小杰自然吃了大虧。

他滿心不忿,對朋友們充滿了怨恨。

這些朋友們見他這模樣,當即和他打了個賭。

“你要是能搞清楚‘高牆的哀嚎’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就信你能去壁壘外闖蕩。”

於是,趙小杰踏上了解密‘高牆的哀嚎’的路。

‘高牆的哀嚎’事件,據說從半個月前開始出現,具體表現為,每到清晨時分,壁壘高牆附近會出現一陣令人心驚膽寒的哀嚎。

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涼。

據說每個不幸聽到這種聲音的人都會重病一場,更有甚者直接撒手人寰。

趙小杰在打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麻的。

在他的世界裡,壁壘是和平且安逸的。

雖然有幾個糟心的朋友,偶爾還會遭遇一些小磕小絆,但總體是順心的。

因此,他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

這讓他有些畏懼,但心中又隱隱期待。

他有預感,一個無比刺激又精彩的世界即將在他面前展開。

“膽子大的,往往賺得多!”

趙小杰咬牙,全副武裝的出發,開始蹲點那‘高牆的哀嚎’。

他打聽過。

凡是聽到那陣哀嚎的人,都是在清晨時分,無意間來到高牆下聽到的。

因此,趙小杰一連在高牆下蹲了五六天。

然而,顆粒無收。

明明別人描述得繪聲繪色,結果他卻死活碰不上。

欸,最後再去一次吧。

這麼想著,趙小杰趁著夜色來到高牆之下,等待傳說中的‘高牆的哀嚎’。

也不知等了多久,趙小杰感覺自己都睡過兩趟,結果所謂的‘高牆的哀嚎’根本就沒有等到!

趙小杰嘆息一聲,收拾收拾東西就打算離開了。

此時,天邊已經有了亮色。

晨間露重,大片的薄霧籠罩著高牆,使得周圍的事物有些看不清楚。

趙小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心中莫名生出些怨憤。

這什麼‘高牆的哀嚎’還真是該死,為啥別人想見就能輕易見到,而他卻是見都見不到,難道他這輩註定無法得見‘高牆的哀嚎’,無法一展胸中宏圖嘛!

就在他憤憤不平的想著的時候,一陣古怪的聲音忽然傳來。

那聲音低沉、壓抑,聽起來無比痛苦,彷彿來自幽冥,飽受折磨的厲鬼。

趙小杰身子一抖,立即握緊自己的傍身的鐵棒,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只見薄薄晨霧中,一道詭異的身影正緩緩而來。

那身影並不太高,只是在薄霧中看去極其臃腫,而且前行的步伐緩慢,彷彿是在挪動。

一瞬間,趙小杰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無比臃腫的肉球緩緩壓來,肉球上纏滿了汙血與碎肉,無數手臂如觸手般晃動在地上慢慢爬著,手臂上有許多豁口,豁口裡是一顆顆血紅色的眼珠,在死死盯著他。

‘嗬嗬’的聲音彷彿成了怪物的囈語,趙小杰只覺得渾身冰寒,難以動彈。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所謂的要去荒野馳騁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很幸運的沒有遭遇兇惡,便覺得世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可實際上,這個世界上有來還有這麼恐怖的東西。

可惜……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趙小杰只覺得身體一鬆,褲子已經溼了。

隨後,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龐大的陰影逐漸靠近,嗬嗬的聲音在薄霧中迴盪。

終於,這陰影撞開了薄霧,顯露了它的模樣。

大量的黑色輪胎堆放在一起,粗大的繩子將它捆綁、串聯在一起。

在這堆輪胎的最前方,一道身影身上揹著一圈繩子,正在艱難前行。

嗬嗬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

這身影,正是寧遠。

此刻,寧遠面目猙獰,額頭青筋暴露,正用力拖著那堆輪胎前進。

粗大的繩子勒進他的肉裡,成堆的輪胎在地上留下一大明顯的拖痕。

寧遠一邊前行,一邊劇烈喘息。

“啊——七姐,別跟我說話…啊,不然洩氣兒了……”

大顆大顆的汗水從額頭滴落。

寧遠咬牙,努力向前,每一次腳步落下都濺起一片塵土。

微微抬頭向前看去,寧遠臉當時就是一黑。

“嗬嗬,嗬嗬…特麼的,怎麼…又躺個人……”

“這些人…大早上不睡覺,跑這兒來,是腦子有什麼病嘛!”

寧遠劇烈喘息著,瞅了眼躺路中間那個人。

確定這個人只是昏迷後, 他抬起腳,微一用力,輕輕將人送到了路邊,給輪胎留下了好透過的路徑。

隨後,寧遠也沒管這人,繼續拖著一堆輪胎前行。

霧氣被他的身體推開很遠。

慢慢的,寧遠的身影在薄霧中逐漸變得模糊。

嗬嗬的怪聲從薄霧中傳來,彷彿某種詭異的事物在霧中遭受難以言明的苦難,正發出瘮人的哀嚎。

街邊,趙小杰身體一顫,忽然清醒過來。

他看著周圍,無比慌亂的在自己身上摸索。

在確定自己沒有丟掉什麼部件以後,趙小杰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眼天,眼眶漸漸紅了。

就在今天,他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是何等的天真。

自己僥倖沒有遭遇苦難,便覺得世間一切都應該是和平美好的,這是何等無知的看法。

自己,真的就是幸運而已。

不過是在漫漫長路上揀到名為幸運的玫瑰,眼中便只有美好的幸運兒罷了。

趙小杰看著手中的嬌豔的玫瑰,怔怔出神。

玫瑰……哪兒來的?

……

天邊漸漸有紅日升起。

寧遠看了一眼天邊的紅日,喘著粗氣將這堆輪胎拉到一個集裝箱裡。

然後,他跑著步回到了自家小區。

從原公司辭職,加入處刑人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雖然楚鳶和他說過,想來上班打卡就來上班開啟,不想來也沒事。

然而,這些年的習慣還是讓寧遠老實的去上班了。

不過……

第一天,準時打卡,沒有任務,在辦公室裡發呆一整天。

第二天,踩點打卡,沒有任務,在辦公室裡坐了半天,就泡圖書館去了。

第三天,遲到了,沒有任務,寧遠也不坐辦公室了,直接去了運動館。

第四天……寧遠壓根就沒去辦公室。

一大早,幾位哥哥姐姐和他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會議上,哥哥姐姐們鄭重表示,寧遠現在時間充足,工作輕鬆,訓練計劃什麼的也該提上日程了。

之後,寧遠就看到了一份堪稱地獄的訓練計劃。

寧遠當時就炸了,鄭重宣告這份計劃只會讓他直接死外面,爬都爬不回去。

在寧遠的強烈抗議下,幾位哥哥姐姐含淚砍了一些離譜的專案,將整個訓練計劃改成了恰好能讓寧遠每天‘爬’回家的合理計劃。

在計劃敲定後,寧遠在七位哥哥姐姐的連番督促下,開始了訓練。

於是,痛苦折磨之路開始了。

訓練計劃雖然被改得很‘合理’了,但是肉體上的痛苦依舊超出了寧遠的想象。

剛開始訓練的第一天,他差點真的爬回家了。

之後幾天也是這般,寧遠是真的感覺離去世不遠了。

也是多虧了哥哥姐姐們不停給他打氣,加之七姐每晚都整點好吃的讓他做個好夢,不然寧遠都不確定自己能堅持下來。

“話說回來,最近壁壘裡好像很流行什麼古怪哀嚎的故事啊,就在壁壘高牆那邊,我居然都沒碰上。”

吃著從街邊順路買回來的早餐,寧遠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聊了會兒天, 寧遠也吃完了早餐。

開啟電視看了會兒新聞,他略微休息一會兒後,就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電視裡放著無聊的娛樂新聞,動不動離婚的明星們讓人完全娛樂不起來。

電視上男女雙方互撕結束,新聞又開始放起了哪裡死人的報道。

【……今日,在壁壘高牆附近,發現一名男性死者,趙某,死亡時間不明……在死者手中,握著一支鮮豔的玫瑰,疑似失戀後自殺,本臺記者鄭重提醒各位居民,理性對待愛情,愛別人,更要愛自己……】

洗完澡出來的寧遠看著這條新聞,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圈。

因為失戀所以自殺?

這樣的新聞訊息他以前也聽過,但真見到了……

嗯,心態這麼脆弱也是讓他開了眼了。

搖搖頭,寧遠又出門了。

訓練可還沒結束,剩下的專案要在公司的運動場館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