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麟手中的長劍還滴著太監總管的血,那副樣子宛如地獄爬上來索命的羅剎。

李慎後退了幾步,背抵上殿中的蟠龍金柱,退無可退,滿臉驚慌的他心中全是即將被殺的恐懼,當即也顧不上什麼尊嚴不尊嚴的了,連忙在江元麟面前跪了下來,涕泗橫流著求饒。

“別殺我!別殺我!你要皇位我讓給你就是了……我可以寫禪位書,以後天下就是你江家的,只要你不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求你了,別殺我!”

江元麟冷眼看著狼狽得宛如喪家之犬的李慎,這個自己曾經拿命去效忠的君主,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心中沒有復仇的暢快,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以劍拄地,在李慎面前半跪下來,緊盯著他的眼睛道:“徐敬山說,當初是你下密令,要殺了我和我父親,可是真的?”

李慎:“……”

他臉上冷汗涔涔而下,極度的驚懼下渾身不住顫抖,面無人色。

“是不是真的?”江元麟問。

李慎目光躲閃,那句“是”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江元麟並不是來向他討要一個答案。

他敢起兵造反,事實如何,他早已調查清楚。

李慎雖然不回答,但他的反應已經證明了一切,江元麟自嘲一笑:“你為何要這麼做?”

李慎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連忙道:“我是被奸人所惑……是皇貴妃母子蠱惑了我,他們說京城內的世家貴族太多了,佔據了本該屬於皇家的財產和權力,若是不削弱世家,天下遲早會生變,我、我一時糊塗,聽信了他們的讒言……都是皇貴妃母子惹出來的事!該死的人是他們!”

江元麟看著忙不迭甩鍋的李慎,心裡的悲涼更甚。

他過去幾十年效忠的竟是這樣一個窩囊又膽小的廢物!

“我沒想過要殺江家軍將士,那是我的子民和戰士,他們的死是一場意外。”李慎絞盡腦汁辯解道,“當年得知他們被埋在雲川穀,我也很心痛……”

“你所謂的心痛,便是在他們和我父親死後,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們身上,抄了安陽侯府,流放江家,還不給死在雲川穀的將士家人發撫卹金?”

李慎:“……”

“李慎,你該死!”江元麟胸口氣血翻湧,“下地獄吧,你要給冤死的江家軍將士一個交代。”

說完,長劍落下,李慎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人頭落地。

江元麟不再去看滾落在地上的頭顱,轉身看見站在殿門外的江頌宜和盛徐行。

盛徐行下意識伸手去遮江頌宜的眼睛,而江頌宜也伸手捂住了盛徐行的嘴。

兩人就著這個有些滑稽的姿勢立在殿門口,呆愣一瞬後,齊齊轉身不去看那血腥至極的一幕。

江元麟走出殿門,有將士匆匆來報:“元帥,抓住皇貴妃了。”

江元麟正要說話,江頌宜立刻道:“爹,我去吧。”

江元麟想了想,道:“也罷。”

江頌宜在盛徐行陪同下前往後宮。

後宮已經被控制住了,宮妃們全部被抓住,趕到一處宮殿集中看管。

江頌宜走進大殿時,裡面熙熙攘攘的有數千人,除去少部分宮女,其他的全是李慎的后妃。

江頌宜不由得暗暗咋舌,她還以為“後宮佳麗三千”是個形容詞,沒想到在李慎的後宮倒成了量詞。

見江頌宜進來,這群女子宛如驚弓之鳥,一個個面露驚懼之色,並下意識低下頭,不敢跟她有視線接觸。

想到以後還得費腦子安置這些后妃,江頌宜不由得有些頭疼,忍不住“嘖”了一聲。

離得最近的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本就緊張,被她這句意味不明的“嘖”嚇了一大跳,到底年紀小,她再也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不要殺我!我今年春天才入的宮,只見過陛下一面,我未曾承寵也沒做過壞事……”

她說著,跪了下來。

這聲哭喊宛如在滾油里加入一瓢沸水,其他的宮妃受感染,也紛紛放聲大哭起來。

一時間,偌大的宮殿內哭聲四起,那架勢幾乎要將屋頂掀翻了去。

江頌宜傻眼了。

她什麼也沒說,這些人怎麼就哭開了?

但想到當初安陽侯府被抄家時兵荒馬亂的境況,江頌宜突然共情了這些女子。

對於她們來說,皇位易主,還是以造反奪位的方式,她們作為李慎的女人,要麼被一杯毒酒賜死,拖到亂葬崗埋了,要麼被打發出去做姑子,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無論如何都難逃下場悽慘。

難怪她們如此驚懼。

“別哭了。”江頌宜出聲道。

女子們不僅沒有止住哭聲,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別哭了!你們別哭了。”

女子們不為所動,哭聲刺得江頌宜耳朵疼。

“再哭現在就拖出去!”

哭聲瞬間戛然而止。

江頌宜這才鬆了口氣。

她上前兩步,正欲說話,女子們卻立刻後退兩步。

江頌宜:“……”

她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穩住心神,道:“皇貴妃何在?”

女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自發在人群中尋找起來。

有兩個將士上前,很快從人群中拖出一個身穿灰衣,頭上沒有任何首飾,還化了老年妝,打扮成五六十歲老嫗的女子。

江頌宜定睛一看,女子就算故意打扮得老態,依舊能看得出來五官中有三皇子的影子。

她竟還打算喬裝打扮,想要躲過一劫。

“你就是柳貴妃?”江頌宜問。

皇貴妃跌坐在地上,不敢抬頭看江頌宜,啞著嗓子道:“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

“三皇子是我殺的。”

皇貴妃猛地抬起頭。

“你派去的安公公也是我殺的。”江頌宜迎著她憤恨又怨毒的視線注視,慢條斯理地加上一句話,“三皇子死得最慘,身上被打得沒有一處好地方,他的屍首被大卸八塊扔到山上喂野狼……”

她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女子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賤人,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