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麼好東西?”

陰陽司公也上了脾氣,怒道:“陳澤,你真是入魔深了,居然連本司也不認可了麼?!你看清楚,我是陰陽司公!受你請求,來保護你在意之人的陰陽司公!為了你,本司差點被徐長遠殺掉!”

“我請求過你?”

陳澤眉頭微驟,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和茫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但又很不明晰。

“你看看,你現在因為入魔,居然遲鈍到連自已做過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陰陽司公察言觀色,繼續說道:“冤有頭債有主,讓你入魔的罪魁禍首是徐長遠,他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夜遊、武判算是他的幫兇,殺了也在情理之中。可現在,他們都已經死在你的手下了,你的怨恨也該消解了吧?”

糾察司公和速報司公以及所有的陰差都暗暗佩服陰陽司公,真不愧是渾縣城隍廟裡最有種的男人!

上懟天下懟地,懟完城隍懟魔頭……

同時,他們也都為陰陽司公捏了把冷汗。

魔類喜怒無常,不講道理,更無義氣可言,稍有差池,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但是如果連他也說不服陳澤,那大傢伙誰也別想活了,一起迎接滅頂之災吧!

尤其是糾察司公,恐懼更深,畢竟他頭頂上還懸著陳澤的手掌呢。

魔氣氤氳,寒意蝕骨!

生死,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陳澤啊,不是本司危言聳聽。如果再這樣下去,你可就徹底回不來了!”

“回來?回哪裡來?”

陳澤飄然逼近陰陽司公,渾身上下魔氣縱橫:“我這樣難道不好麼?”

“當然不好!”

陰陽司公面對著濃重的魔道威壓,半步不退,渾然不懼的說道:“你可是陳澤啊!懲惡揚善、救危扶弱的麻衣道人陳澤!一旦你放縱自已,讓心被怨恨填滿,便會徹底墮落成為人人厭棄的魔類,再也不可能迴歸正常!”

陳澤不屑道:“那也沒什麼可惜的,麻衣道人已死,我是麻衣魔相陳澤!”

陰陽司公冷笑道:“徹底成魔之後,六親不認,沒有朋友,唯有怨恨,這難道也很好嗎?”

“親人?朋友?呵~~你說的這些,我原本有嗎?”

“你怎麼沒有?!”

陰陽司公伸手一指自已:“我就是你的朋友!”

陳澤稍稍一愣。

陰陽司公又伸手指向老柳樹上掛著的幾個宅神:“他們也是你的朋友,為了保全你,講義氣,直到現在還在忍受噬魂釘的折磨!”

說著,陰陽司公屈指連彈,一道道神力激盪出去,把穿透在宅神們胸口的“噬魂釘”全都消了。

然後陰陽司公伸手指向溫菲菲、林纖纖母女:“還有溫夫人,纖纖小姐,雖與你沒有血緣關係,卻勝似親人!難道,你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溫夫人,纖纖……”

陳澤怔住,身上的魔氣稍稍退卻。

有效果!

陰陽司公心中大喜,連忙回頭,目光大有深意的看向了溫菲菲和林纖纖。

眼下也只有這母女倆能挽回陳澤墮落的道心了。

溫菲菲大著膽子,柔聲說道:“陳先生,你還認得妾身嗎?”

“你——”

“繡樓,池塘,公羊,女裝,表弟,馬車,掛像……你都還記得嗎?”

溫菲菲說的都是她和陳澤共同經歷過的大事件中的關鍵線索,她這一輩子不都不會忘,也相信陳澤不會忘。

果然,陳澤身上魔氣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溫菲菲繼續說道:“妾身不願意你墜入魔道,不願意你做什麼麻衣魔相,妾身只想你做回曾經那個乾乾淨淨,滿臉陽光,滿心溫柔的麻衣道人啊。”

“……”

陳澤沒有回答,但是眼裡的怨毒之色卻很明顯的變得淡薄了。

“陳叔叔!”

纖纖終究是小孩子,眼裡只有喜歡和討厭,沒有許多顧慮和狐疑,在她心中,陳叔叔永遠都是那個陳叔叔,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害她的陳叔叔。

她呼喚著,直接朝著陳澤跑了過去。

“纖纖……”

溫菲菲伸手想要拉她,卻沒有拉住。

隨著林纖纖的合身一撲,溫香軟玉擁入懷裡,陳澤驟覺心中的怨恨被擠了很多出去,另有一股暖意如涓涓細流,填補了進來。

他的眼神開始恢復清澈。

“是纖纖啊……”

“是我呀!”

林纖纖緊緊摟著陳澤的腰,把腦袋貼在他的懷裡,像小貓一樣摩挲著,又輕聲的祈求道:“好叔叔,你快變回原來的樣子吧,你現在這副模樣,我有點害怕。”

魔氣,如潮水般退去。

白髮漸黑,皂衣復雪,五芒星狀的血痕一晃之間,消失不見。

原本的陳澤,回來了。

“哇,陳叔叔好了!”

林纖纖歡呼雀躍。

溫菲菲也捂住了嘴,淚水從眼中奪眶而出。

真的是,好險啊!

還以為曾經的陳先生再也回不來了呢……

陰陽司公提著的心落了下來,卻驟覺渾身無力,雙腿發軟,一個趔趄,差點坐倒在地上。

他剛才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在賭!

但凡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雖說他有種,可也怕啊,天幸陳澤的良心沒有徹底淪喪,溫菲菲和林纖纖也沒有讓他失望。

所有的陰神、陰差也都跟著鬆了一口氣,面面相覷之間,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終於,得救了。

剛才差點嚇尿啊!

“陰公,多謝你。”

陳澤恢復了理智,記起所有事情,也深感後怕。

他撫摸著纖纖的秀髮,真誠的向陰陽司公道謝。

倘若剛才沒有被陰陽司公反覆努力,挽回本心,他必定要大開殺戒,渾縣城隍廟的陰神、陰差固然不能倖免,溫菲菲和纖纖母女倆也未必安全,渾縣的百姓們,勢必也都難逃厄運了。

險些一失足成千古恨!

“是我們要感謝你啊。”

陰陽司公微笑道:“為正義而沉淪魔道,又因真情而迷途知返,可敬可佩。”

“若非司公大義,不懼危險而直言相勸,陳某焉能徹底恢復本心?”陳澤深深一揖。

陰陽司公臉色稍變,搖了搖頭:“現在說徹底恢復本心還為時尚早啊。”

陳澤不禁愕然:“為什麼?”

陰陽司公沒有回答,而是先反問道:“你現在的道境是什麼級別?”

陳澤略一感知,眉頭瞬間皺起:“竟又跌回一流道境了?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