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時寧也是白緊張一回。

來人找她,是家屬樓裡有個孕婦要生了,但她家裡就她一個,鄰居們要送她去醫院她也不讓,只說自己就在家裡生。

“說是羊水已經破了。時寧啊,我們是實在沒辦法,又聽說你會醫,還接生過不少孩子,才特意跑來喊你的。”

來找她的,是一位姓何的嫂子,時寧沒怎麼跟她說過話,只知道她是那幾個愛傳小話的嫂子中的一個。

“我騎車載你回去。”

時寧剛想找藉口拒絕,魏亓舟從後面下來,還把騎過來的腳踏車扶起來:

“何嫂子,人命關天,我和時寧先回去,你從後面來。”

他看了一眼時寧,長腿一跨就坐上腳踏車。

時寧看出他的意思,他是讓她不要推辭,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她心裡MMP。

人家的命是命,那可能帶給她的麻煩,他怎麼就沒想過呢?

她要是能順利接生還好,要是不能怎麼辦?

心思輾轉間,時寧上了腳踏車後座,右手搭在魏亓舟腰間的同時狠狠一扭:

“還不快點!”

魏亓舟全身一僵,疼得嘴皮子連連抽搐。

他其實知道時寧遲疑的意思,但就像他說的,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所以他才出聲打斷時寧的猶豫。

兩人一路風馳電掣,平常騎車需要十多分鐘的路程,不過五六分鐘就到了。

時寧跳下車,理都沒理魏亓舟,在等在樓下兩位嫂子的帶領下直接上了四樓,還沒進門,她就聽見屋裡傳來的女人壓抑的悶哼聲。

“我剛剛看了,羊水已經破了,你看看能不能接生,不能就趕緊讓送醫院。”

劉愛華跟幾位年輕嫂子站在客廳裡,她手裡還端著半盆正冒著煙的開水,見到時寧,她眉頭皺得死緊。

時寧根本來不及跟她說話,只掃了眼另外幾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說了聲“留下兩個生過孩子的,力氣大的,其他的都出去”就進了傳出悶哼聲的房間。

看見半靠在床頭,滿臉灰白的女人的同時,時寧深吸了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將曾經接生的記憶提取出來:

“不要怕,我能給你接生,你和孩子都會平安的。”

她沒有急著去揭開女人搭在腿上的襯衣,而是先拉了她的手把脈,一邊把脈,一邊出聲安撫她:

“你做得很好,知道積攢力氣,現在你聽我的,閉上嘴用鼻子深呼吸,對,緩緩的,很好,就是這樣。”

女人的身體有些虛弱,氣色也不好,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時寧鬆開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確定孩子的胎位是正的,這才走出房門去廚房洗手準備接生。

劉愛華跟上來悄悄問她:

“有把握嗎?”

她可是聽說,這女人昨天晚上半夜就發作了,但她男人早上沒事人一樣的出門去上班,還是隔壁的鄰居半上午沒見到人,才趕緊敲門進去看看。

結果就看見她躺在床上直哼哼。

都是生過孩子的女人,怎麼會不知道她已經臨產?

鄰居家的嫂子急得趕緊去喊人,這不,樓上樓下的聽見動靜,就都來了。

時寧聽她細細說完,甩乾淨手上的水嘆了口氣點頭:

“她胎位很正,但是沒吃早飯,估計昨天晚上就沒吃飽,你看看給她弄點吃的,要是不吃東西,我擔心她沒有力氣。”

胎位正不代表不會難產,現在最關鍵的是要給產婦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不然時寧還真說不準能不能順利接生。

“你看了?是男娃還是女娃?”

劉愛華有此一問,是因為這個女人之前生的那兩個都是女兒。

時寧白了她一眼:

“孩子還沒出來,我怎麼知道是男是女?”

她把著脈倒是像個男孩,但她能說嗎?

說準了,以後個個都來找她把脈,說得不準,這不是讓人懷疑她的醫術麼?

劉愛華就笑:

“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了。”

時寧:“……”

所以她說了什麼她就明白了?

……

不知道劉愛華是從哪裡找來的奶粉和煮雞蛋,時寧讓產婦慢慢吃了。

見產婦有了力氣,她才在劉愛華和那位何嫂子以及葉嫂子的幫助下,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費力接生,讓產婦順利生下一個五斤左右的男孩。

時寧用肩膀蹭了蹭臉龐的汗,鬆了口氣:

“是個健康的男孩。”

幾輩子都是第一次接生,給她緊張得喲,好在她的記憶裡的確是經驗豐富。

產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裡喃喃唸叨“我終於生了兒子”,聽得不僅時寧心酸,劉愛華三人也是沉默半晌。

“哭吧,這回哭過,以後可別再哭了。”

劉愛華接過時寧包好的孩子放到女人懷裡,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後來過了兩天她才告訴時寧,她早前生了兩個女兒沒生出來兒子的時候,日子比這個女人還難熬。

“我自己不在意生的是男是女,可我男人在意,我公婆在意,我們那個村裡其他人家在意,好像我生不出兒子是犯了多大的罪一樣。”

時寧只能沉默以對。

說是農村出身的原因嗎?

不是。

因為她知道,就是七十年後,城裡也有不少人家,甚至是高知家庭都覺得必須有個兒子才行。

說時代造就的嗎?

不是。

因為她知道,七十年後,同樣有不少人家覺得必須有個兒子才行。

她不知道原因,所以只能沉默以對。

劉愛華見她不搭腔,最終還是把勸說時寧再生一個的話嚥了回去。

她只扯了扯時寧的衣襬,安慰她“會過去的”。

因為那兩天,魏亓舟還沒恢復工作。

只是時寧卻已經定下心來,全力以赴投入到她們之前清理的地邊的小溪溝裡。

這條小溪是從山裡下來的,是長年累月的雨水山洪沖刷出來的。

時寧之所以會對這條不足一米寬,兩尺深的小溪溝上心,是她想去山裡看看有沒有地下水源。

她一向是個未雨綢繆的性子,尤其是她還知道未來的發展,她就更想提前做好準備。

“去山裡?”

魏亓舟並不是很想去。

因為周邊的山裡,他都已經去過無數次。

“我想去找找水源,你知道的,我們那邊的幾塊地,澆水什麼的,都得靠人力去幾里地外的河裡挑。”

是的,她的理由就是為了方便澆灌,這個理由很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會懷疑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