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聲,每一滴落雨裡藏著過往的片段,夢的主人難以發覺,只心中煩悶。

【好吵,該死,我沒有時間在這裡耽誤,瘋女人還不知道有沒有得救,我得去】

“赫——”

曲澤猛地睜眼,大口呼吸,目光在四周忙亂的掃過,於瞥見那一抹熟悉的衣角時,才感到略微心安。

一口氣力松下去,曲澤剛偏向十七那邊的身子就是一軟,比起驟然醒來時的直起身,此刻就像是一下子被抽沒了骨頭。

“好懸沒被你給看到,不然估計又要嫌棄的睨我一眼,不過其實想被你睨一眼也不容易”

兩人本就離的不算遠,曲澤喃喃自語,費勁的挪動手,在指尖與十七的手還有一線距離之時又停下,“在水下的時候親一口手腕就被你打去撞‘怪獸’了,要是你醒來發現我趁你昏迷偷偷牽你的手,還不知道我得再受多大的罪。”

“你現在是不是又在裝暈,就等著我被你釣上鉤呢”曲澤又費了一番力氣,將腦袋偏過去,只能隱約看到十七緊閉的雙眼,還有蒼白了幾分的唇色,絮絮叨叨的話因此頓住,只留下最後一句,“其實被你故意作弄我也是願意的,只要你醒來就好”

呢喃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曲澤強撐著眼皮的力氣也沒了,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卻始終沒有越過那一線的距離。

大概知道自己又要失去一段時間的意識,曲澤思緒不受控制的飄了一段:也不知道瘋女人能不能聽見,他其實還藏著點話來著,比如,她嫌棄睨他的時候,他心中總會莫名歡喜。

可,真的很好看啊

此時兩人都傷的不輕,又剛從水裡出來,若非晴日當空,而日頭又夠盛,沒用太多時間便將那溼了的衣衫曬乾,十七和曲澤指不定還要患上風寒。

習武之人體魄強健不假,可兩人這會兒的狀態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如今的結果是劇情大神大發神威的手筆,對曲澤如何還未必,但對十七,那是一定不會給她什麼好果子吃。

日月交替,曲澤再醒來時,身上已經有了些力氣,他卻第一時間輕嘆了一聲:“怎麼這一次不是裝作昏迷嘛”

似撒嬌似抱怨,委屈裡裝滿了擔憂。

曲澤抬手往十七的手腕處落去,不忘添上一句:“我這是確認你的身體狀況,可不是故意佔你便宜”

話語頓住,憂色攀至曲澤的眉頭,打了個結,彰顯自己的份量。

再顧不得會不會讓十七不高興,曲澤將人抱至懷中,去找他們之前存放在岸上的藥,之前隨身攜帶的那些,已經因為水裡的浸泡或失效或丟失。

十七原本蒼白的臉已經染上了過分的脂色,那些被她分類放置好的藥品,曲澤好一頓辨別再挑出了一種派的上用場的出來。

直到給十七喂藥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該死。”低咒了一聲,曲澤倏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

打完臉,曲澤又給了自己發抖的手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別鬧了,我得喂她吃藥!”

或許是感受到曲澤這個主人的焦急,亂說話的嘴和不爭氣的手終於聽話了一點,那被抖了半天喂不進去的藥也成功落入十七的口中。

頂著一腦門的汗,曲澤將十七小心的放到墊子上,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怎麼還是這麼燙”

如果藥可以說話,那麼它一定會叫屈:哪有起效這麼快的?!你不要無理取鬧!

幾息之間,曲澤反覆探了好幾次體溫,別人說度日如年,他此時是度秒如年。

終究還是不敢再給十七多喂一份藥,其他不知會不會相沖的藥,曲澤更是動都不敢動,手指蜷了又縮,最後在記憶的犄角旮旯想起來點該如何照顧發熱的病人。

自出生起就經常受傷,但很少生病,更是從沒照顧過病人的曲澤急衝衝又往水邊跑,取水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沒有帕子——沒有帕子,談何浸水敷到額頭上降溫?

咬了咬牙,又狠了狠心,曲澤從十七的衣袍上割下了極為齊整的一塊布料。

乍一看還不會讓人覺得那衣衫一角是缺了塊布,只會讓人讚歎這衣裳設計別緻。

從曲澤在十七面前孔雀開屏的呈現效果來看,他這個人的審美當然是沒問題的,不僅沒問題,還很有水平,只是從前他沒怎麼發掘自己在這一塊的天賦。

眼下這一舉動對曲澤來說難的不是切割出美感,而是這塊布料是從十七那漂亮衣服上割下來的。

雖然至今未能解開十七“異空間”之謎,但是曲澤還是知道十七對那幾身漂亮衣裳是喜歡在意的。

一邊將浸了涼水的布疊好放到十七的額上,曲澤一邊在心中嘲笑自己:真是被這個瘋女人給弄得神經兮兮的,不就是一塊布麼,我怕個屁啊。

剛想要囂張兩句,曲澤又抿住了唇,最後低聲解釋:“我也想用我身上的布條,但是你肯定是要嫌棄的。我這不是找藉口啊,等你醒來,怎麼打怎麼罰我都是認的”

流落在這裡這麼多天,曲澤原來的那一身衣服早就反覆洗涮得破破爛爛的,如今他蔽體都是靠就地取材做的衣物,也得虧他雖沒有照顧別人的經驗,但自力更生的經驗還是不差的。

相較之下,自然是十七那剛換上不久的衣衫布料更為合適。

曲澤又浸了一次被十七體溫沾染得不那麼涼的“帕子”,將之重新貼在十七的額頭上,聲音變得更輕:“所以你什麼時候才肯醒來,好叫我不要一顆心掛著不上不下,不知你要怎麼處罰我才好。”

細微的哽咽聲藏在這輕飄的聲音裡,曲澤完全沒有發現它,只一錯不錯的看著十七的臉,機械的來回浸涼用來降溫的“帕子”。

片刻之後,打來的那點水已經被用盡了,“帕子”浸了個空,曲澤愣了一下,眼眸轉過去的時候,一顆淚珠倏忽滾落,圓潤飽滿,被剛從十七額上拿下的布料吸取,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