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莫是醒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就是素娥。

這很正常,端王府的人都知道他的習慣,而他也確實是與素娥同住了很久。

只是在看到素娥那張如月色般美好的面龐時,楚君莫想到的就只有十七。

她又去哪裡了?現在過得好嗎?什麼時候才會再次與他相見?

再次相見的時候,她會願意回到自己身邊嗎

楚君莫閉了閉眼,下意識握住了一直隨身攜帶的藥瓶。

藥瓶是特製的,無法開啟,也很難破壞,裡面裝著一顆藥丸——耗費了眾多醫者的心血,使用了無數珍貴藥植,所製作出來的,治好素娥的藥丸。

其中藥引,是他與十七未能出世的孩子。

孩子

楚君莫握著藥瓶的手用力:可是十七如今已經同旁人有了新的孩子。

他卻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楚君莫指腹在藥瓶之上摩挲:別擔心,你永遠都會是我和你母親最珍貴的孩子。

為了十七,他會願意接受另一個孩子,但他永遠會記得,他曾經孕育過和十七的孩子。

在這之前

楚君莫睜開眼,召來下屬——他得了解那天他暈過去之後的情況,不論是十七的訊息,還是那個孟衍的訊息。

端王府的下屬一面向楚君莫進行稟告,一面在心中想道:府中對王爺更愛誰的猜測實在是沒有必要,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

從前,端王從不會允許下屬隨意直視素娥姑娘的容貌,更別提召人到離素娥姑娘床榻不遠處的地方回稟事務。

如今,哪怕這位下屬沒有窺探素娥的意思,他的眼角餘光之中,也隱約存在著一個躺在床上若安靜沉睡的身影。

“真是無情啊”

孟衍透過蠱蟲看著這一幕,輕聲呢喃:“這般無情的你,究竟是如何有臉覬覦我的阿姐?”

他再度操縱蠱蟲,向楚君莫襲去——

“唔”反噬的痛楚席捲了孟衍的全身,他卻是低低笑了,“果然楚君莫,你果然有問題”

孟衍護著自己的腹部,聲音溫柔:“別怕,孩子,父親會保護你的,你的母親還等著見你呢”

他的指尖因為疼痛而輕顫,但他並不後悔剛剛略顯莽撞的舉動——他與楚君莫,總要死一個的。

不死不休。

楚君莫漠然的看著死在他身側的蟲子:“真是不知所謂。”

上一次孟衍能夠成功利用蠱蟲襲擊到他,是因為有十七那一刀在前,如今故技重施,還真以為能夠一而再的傷到他?

可笑。

不過

楚君莫轉眸看向那張床榻,異樣的情愫仍然流轉在他的心間。

所以,這種情愫會不會也是因為蠱蟲的原因?

孟衍也不是第一次在他的端王府使用蠱蟲了,為何他會到現在才想到這個可能?

楚君莫看著素娥的目光越發深邃,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去召醫師來。”

“是。”自蠱蟲出現,就一動不敢動的下屬連忙應是。

沒能比主子先察覺不對,還讓主子出手已經是他失職,現在也只能夠儘快做好主子另外的吩咐,證明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

是主子太過英明神武!他們實在比不上!

十七打了個寒顫,她認為,剛剛一定是有什麼十分令她惡寒的事情發生了。

想到這裡,十七當機立斷,踹了曲澤一腳。

身上綁著繩子,繩子連線墊子,墊子上還坐著一個十七,正努力負重爬行的曲澤:

他甚至都不想去問十七為什麼突然踹他一腳。

這就是一個瘋女人!

“去墊子上歇著吧,該輪到你休息了。”十七換了墊子,又解開了曲澤身上的繩子,將人提溜到平時被她墊在底下的那張墊子上去。

曲澤躺在墊子上,被拉著走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這女人,是轉性了?

不對!不能鬆懈!

想到之前十七每一次上一秒還言笑晏晏,下一秒就對他各種折磨的作態,曲澤瞬間保持了極高的警惕——這一次,這個女人又要如何玩弄他?!

這般心神高度緊繃之下,曲澤竟然覺著比之前讓他拉行墊子時還要累。

本就一再受傷,哪怕曲澤想要提防十七,也因為體力不支,在還算舒緩前行的墊子上逐漸睡了過去。

他也就沒能聽見,在他睡過去之後,十七似笑非笑的那一句,“還真以為我喜歡折騰你們?如果不是”

曲澤久違的睡了一個好覺,他甚至都沒有怎麼做夢,傷痕累累的身體貪婪的在這段睡眠裡補充體力,想要早一點恢復到最佳狀態。

但熟悉的香味嚇醒了他。

曲澤幾乎是陡然睜開的雙眼——上一次十七弄出這種香味,給他留下了十分“難忘”的回憶。

那半生不熟的腥味,哪怕是現在想起,曲澤都有一種隱隱作嘔的反胃感。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在原地等了一會,見十七沒有理他的意思,曲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比劃著向十七詢問:他能否去自己找一些食物?

十七瞥了他一眼,拿起一條烤魚遞了過去。

剎那間,曲澤面上的肌肉無意識的痙攣了一下,喉嚨被捅進食物刮傷的痛感,彷彿再次隱隱浮現。

“自己拿著吃。”

十七懶得看他那副被嚇到的樣子——就差全身炸毛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遞過去的是什麼令人膽寒發豎的東西呢。

曲澤僵硬的接過烤魚,上一次拒絕的代價實在太過慘烈,讓他哪怕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下意識接過了十七手中的東西,並按照她的話去做。

直到機械的咬了一口魚肉,曲澤渾身的寒意才被溫暖而可口的食物驅散——這竟然是一條稱得上是美味的烤魚。

曲澤小心的看了一眼十七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視線——沒能看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但起碼目前看上去,對方應該沒有再給他硬塞一次食物的意思。

想到十七雖然陰晴不定還喜歡折磨他,但確實用的花樣也多。

所以,應該也不會再用重複的手段吧?

不斷拔高對這頓飯食安全性的推測,曲澤將手中的烤魚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他正想問十七接下來他該做什麼,就發現這根穿魚的樹枝,是之前十七要求他收好的那一根。

登時,曲澤腦海中響起了十七曾在他耳邊說過的話。

她輕聲細語——

“要好好儲存哦。”

“不然,我也只能讓它也去到你的肚子裡,和那條魚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