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莫的世界天旋地轉,但是十七沒有給他暈倒的機會。

在楚君莫做出回答之後,十七隻感嘆了那麼一句,便讓人將他帶了下去。

李醫師還在原處等著,需要診斷之後,才能給楚君莫開出最合適的安胎藥。

這麼重要的事情,十七當然不會給楚君莫機會拖延。

這也是十七為什麼要讓楚君莫不在昏睡之中離開——她希望楚君莫可以親耳聽到醫囑。

保胎的醫囑。

陽光躍入十七的眼中,給她眼底的瞳色打了光,這光又落到素娥的方向。

十七覆盤了一下今天的一切,肯定道:【素娥的這張床榻,一定會成為楚君莫生命中不可磨滅的陰影。】

系統十分認同——某種意義上,楚君莫的“床邊故事”實在是發生了太多。

這裡,也見證了楚君莫逐漸成為“十七”的一系列心路歷程。

儘管他並不想要這樣的心路歷程。

日夜交替,倚在窗邊看風景,似乎已經成為了楚君莫的一種習慣。

每當喝完藥,他就會這麼靜靜的坐一會,任由思緒隨風飄散。

然後再帶著一些不知名的情緒歸來。

一開始,楚君莫還能知道自己喝的是去除餘毒的藥,是治病的藥,是保住孩子的藥。

但後來,數不清的補藥、讓孕育“藥引”能夠更順利的藥、調理身體的藥讓他再難區分。

只麻木的,一碗接著一碗。

哪怕經由李醫師所開的藥方,煮出來的藥只會很苦,楚君莫也沒法因此露出更多的表情。

自那一日高高在上的楚君莫問完話消散之後,剩下這個依舊住在十七軀殼裡的楚君莫,彷彿也喪失了一部分對外界的反應。

十七沒有繼續限制他的自由,但是他卻沒了離開這間屋子的想法。

在某幾個恍惚的瞬間,楚君莫心裡也會突然冒出來一些念頭。

譬如——他這樣每天“以藥補藥”,好像待宰的豚。

然後另一個念頭就會緊跟著佔據楚君莫的腦海——所以,在他決定犧牲十七去救素娥的時候,就已經讓十七的身體,變成被圈養的牲畜了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楚君莫不願意承認,他對十七是如此殘忍。

但,如今他面臨的,就是這般殘酷的境地。

天越來越冷,猶如他心湖落雪。

只有通感帶來十七些許的話語,楚君莫才不至於覺得,湖已結冰。

可是不知道是通感作用不如從前,還是十七在素娥面前說話變少,楚君莫能夠感受到的這點活水,每一日都在減少。

這讓他開始有些焦躁不安。

可笑的是,李醫師說他這種表現是正常的。

女人在孕期,是會因為身體原因,有一些情緒上的變化。

楚君莫已經不會再因為這種言論而輕易動怒,他只是認為,那些不好的情緒,不是一句孕期原因就可以解釋的。

儘管,如今身為女子的他,已經切身感受到了,這種因為孕育另一個生命,而會受到的影響。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他想要見十七。

楚君莫沒有再去試驗那些訊息渠道是否還能夠使用,他直接將自己想要見面的要求告知了李醫師,會有人將這件事彙報給十七的。

可楚君莫並沒有等到十七的回覆。

因為主從有別,他甚至都不知道,十七到底有沒有對這個問題做出回覆。

楚君莫忍不住想:十七是不是生氣了?

因為他那一天沒有乾脆的做出選擇,所以十七現在也要先晾一晾他?

楚君莫不敢去想另一種可能——十七因為他最後的選擇,不再對他會愛她這件事抱有期待。

楚君莫又去找李醫師開了新的藥——安定神思的藥。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身孕影響得敏感多思了,這不是他正常情況下的表現。

但是李醫師開的藥好像沒有用。

在連續喝了幾日,可是想要見十七的心一日比一日迫切之後,楚君莫於某個深夜,推開了門。

最初他走的很慢,似乎只是夜遊散步,漸漸地,他的步子邁得越來越急,最後更是奔跑起來。

想象中的阻攔一個都沒有出現,楚君莫輕而易舉的,接近了十七的住處。

隱秘的雀躍在他的心中誕生:這是不是代表著,十七一直在默默等著他去找她?

說不定比他提出那個念頭還要早。

楚君莫有些懊惱,他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十七也不知道等了他多久,會不會失落

更近了,視野中,十七的住處如同觸手可及一般,只要楚君莫敲開那道門,他臨時想要安撫十七失落心情準備的那些話,就可以派的上用場。

就在楚君莫心中的雀躍快要從眼角眉梢溢位時,轉瞬間,燈火通明。

“來人!”

那是十七用著他的身體,發出的聲音。

楚君莫最後才輕快起來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無數的人影匆忙匯聚,然後在面前的屋子裡進出忙碌。

楚君莫能夠感受到這些人間或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含義很多,卻沒誰敢真正長久的看他一眼。

甚至,每一個人在經過他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的避開,生怕碰到他。

直到被人扶著坐在了一處,楚君莫才倏忽發覺,自己在這裡竟是格格不入。

之前他臉上還沒來得及綻放的笑意早就凋謝,楚君莫抿直了唇——素娥的病情,又惡化了。

怎麼會,這般突然?

只是,對素娥的擔憂,在楚君莫看到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之時,陡然被其他情緒擠壓到一邊——他現在這種姿態,到底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楚君莫搭在椅子上的手驟然用力,發出了些微的聲響。

這嚇到了他。

一陣視線無意識亂轉之後,楚君莫才反應過來——這點細小的聲音,還不足以引來忙碌中那些人的目光。

更不要說,此刻屋內聲音嘈雜。

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也因為仍然記得心中那份對素娥的擔憂,楚君莫坐在角落,一動不動。

也不太能感知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一個訊息傳入他的耳中——

素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