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偷偷跟著你,你再怎麼密查,也抵不過對方人多,再說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他在明,你在暗。”

他被打斷兩次腿,坐了牢,定是幕後之人所為。

“你變成現在這樣,如果我猜得沒錯,是你查出了什麼,然後幕後之人怕你一直查下去,不依不饒,才想了法子陷害你入獄。”

“你初入官場,怎麼能對付得了那些在官場上的老油條,他們的人脈比你廣,利益相互牽扯,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你鬥不過他們,除非你身後有一個背景比他們更強大的官支援你。”

要不然就是石頭碰雞蛋,準碎。

謝茯說著自已的猜測,絲毫沒有注意到裴青生詫異和懷疑的眼神。

“唉,有多少人從小讀書,長大考中當了官,想為百姓做點事情。”

“堅守自已本心的,多數不會有好下場,為了活著還有身後的家人,只能同流合汙,加上金錢和權力的誘惑,違背自已的初心。”

當然了,也有不貪財不貪權的,但是很少,總之當清官不易。

裴青生見她看過來,立刻移開目光:“你說得對,我們曾在一起說過,當了官,一心為百姓。”

“只可惜,他剛上任,還未有一番作為……”便死在了大火中。

“那……你的腿就是在牢中被人打斷的?”

眼神落在他的左腿上,一秒移走,轉頭望向院中。

“嗯,真正的幕後之人,我沒有查到,但是可以肯定,那件案子牽連甚廣。”

連他的恩師,也勸他就此住手,不要再往下查。

謝茯問:“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屋內安靜了半分鐘,她又說道:“你能為了查清好友的死因豁出命,很讓人敬佩,但有時候胳膊擰不過大腿。”

“如果你的朋友泉下有知,一定會感到欣慰,沒有白交你這個朋友,所以我想……他一定不希望你再因為這件事,丟了性命。”

“還有保你出來的人,他們也為你做了很多,你好好活下去,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不枉他們辛苦救你一場。”

裴青生抬眸,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忽然哈哈大笑,引得她回頭看,一臉疑惑。

“你……你沒事吧。”

“裴青生?”

他停止了笑意,仰著頭,眸光裡多了釋懷。

“你知道嗎,他曾和我說過,若有一天他被人陷害,不希望我查清他的死因,理由和你剛才說得一樣。”

“兩年,兩年的時間裡,我一直在追查這件事,因為這件事,恩師和我斷了聯絡,也因為這件事,身邊的人對我避而遠之。”

他無人可用,只能自已一點一點探查。

“我不甘心,執意的想查清他的死因,還婦人和他一個公道。”

“我之所以如此堅持,不僅僅是為了還他公道,也是為了那些被無辜陷害,冤枉之人,可……”

可他還是太高看自已了。

裴青生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包含了許多。

謝茯不明白,但從他的臉上能看出,以後他一定會好好活著。

***

距離上次談話,已過兩日。

晌午,日頭正盛。

謝茯坐在門口打絡子,聽著裴青生講志怪故事。

“呦,在家打絡子呢,怎麼不睡個午覺。”王紅月笑呵呵地走進院子。

“王嬸。”起身將房門關上,搬了一個板凳,“王嬸,您坐。”

她點了點頭,從窗戶瞥向屋內,小聲道:“他不是沒睡覺嗎。”

怎麼她一來還把門關上了。

謝茯解釋:“他在看書,我怕我們兩人說話吵著他,所以把門關上。”

“那倒是。”拿起一條紅繩,熟練地打起絡子,“誒,太爺他們要送多久的飯。”

“好像要一個月吧,我也不太清楚。”

裴青生情況特殊,一天三頓飯,每家輪著送。

他說過很多次,不用他們送飯,但是太爺和叔伯他們堅持。

晌午送飯來還提過。

王紅月靠近她,壓低聲音:“嬸子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是嬸子告訴你的。”

謝茯瞧她神神秘秘的,點頭問:“嬸子,什麼事啊。”

“就是送飯這事,幾個裴氏長輩家裡輪著送,每頓都要送來帶葷的菜,還有白麵饅頭,有人不高興,我聽到了。”

她在糾結要不要告訴是誰家,又怕她說漏嘴,不小心把她告狀的事透露出去。

“嬸子就不告訴你是誰家了,說出來壞情分,你心裡有個數就好。”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告訴,她不想被人記恨上。

謝茯瞭然:“我明白了,謝謝王嬸,讓您特意跑一趟。”

“說啥謝呀。”她望向倒塌的院牆,“你不是說要把院牆砌起來嗎,怎麼還沒砌好。”

“我本來想自已砌牆的,里正過來看見,說讓裴山大哥來,他家裡應該有事吧,這兩天沒來,我想下午還是我自已來吧。”

聽她說了送飯的事,砌牆決定自已動手。

“你哪會砌牆,村裡那麼多漢子在家,找個會砌牆的過來幫下忙。”

謝茯搖了搖頭:“就這一點活,我自已來就成,不用麻煩別人。”

要不是里正開口,她不會讓裴山過來幫忙。

另一邊,裴全柱家。

“公爹,這隔一天就要去鎮上買魚買肉回來做,咱們手裡哪有那麼多錢,您和里正說說,一天送兩頓。”

“如今裴青生有了媳婦,讓她做飯不就成了,怎麼還讓我們幾家輪流做飯,頓頓有葷腥,誰家這樣吃飯。”

“要說他給錢也就算了,偏偏一文錢不出,我們出錢出力,一點好處討不到。”

趙香蘭從聽說要給裴青生送飯時,心裡便不高興。

太爺和里正家有錢,但他們家可沒那麼多錢。

小聲嘀咕道:“太爺真是的,自已送飯得了,怎麼還拉著咱們一起,好處都記在了他頭上。”

裴全柱敲了敲旱菸,望著眼前的兒媳婦,語氣不快:“咱們家的地掛在青生名下,這幾年省了多少錢,送兩個月飯咱們也不虧。”

不過他心裡確實不痛快,有了婆娘,他們仍要接著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