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把缸沖洗一下,水倒進去,再去拎一桶水。

放下木桶,進屋道:“你不用等我的,餓了就先吃,來,吃飯吧。”

裴青生接過她遞來的筷子,拿起一個白饅頭放在小碟子上,菜盤旋轉,肉菜面向她。

做完這一切,便端起碗默默吃飯。

盤子裡一共兩道菜,一半素一半肉。

謝茯轉了下盤子,葷素都對著對方,白饅頭推給他:“你多吃點,我今天沾了你的光。”

肉片很大,在謝家還能切成兩片,有肥有瘦,盤底能看到很多油。

這樣的菜,謝茯沒吃過,謝大牛夫婦很摳,她只能喝些湯。

裴青生微微搖頭:“我吃不了那麼多,肉不想吃。”

他的胃口沒有以前大,或許是因為在牢裡的那段時日,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久而久之,飯量變小了。

“那多吃點菜,光喝稀飯不行,半夜容易餓。”

謝茯站在桌邊,咬了一口雜麵饅頭,見他只喝稀飯,將饅頭拿給他。

“給,能吃多少吃多少。”

裴青生接過,抬頭看她一眼:“你很樂觀,別的姑娘有你的遭遇,多半會妥協,不會如此反抗。”

或者說,沒有人會反抗,她們早就已經學會了認命。

“那是你不知道我四個姐姐,從她們嫁出去之後,再也沒回來,連她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怕和她們一樣,嫁給鰥夫,吃不飽飯還要捱打,那種日子太可怕了,所以我寧願當一個老姑娘嫁不出去,也不願意嫁給那樣的男人。”

謝茯喝了一口稀飯,接著說道。

“我這人比較容易滿足,不求大富大貴,不挨餓受凍,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不敢有太大期盼,怕想要的太多,最後連這點小小的期盼都無法實現。

裴青生將碗放在桌上,拿著饅頭:“寡婦門前是非多,你一個姑娘家,會招惹來很多是非。”

“是啊,我也明白,但是找一個想嫁的人並不容易,跟不喜歡的人睡在一張床上,想想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見他咬饅頭的動作僵了一下,聽他不自在的開口:“你、日後在人前說話別如此……”

村裡有些人,一句話能曲解成好幾個意思,還全不是好話。

謝茯笑了笑:“嗯,快吃吧。”

在他面前,渾身會自然的放鬆,說話就不會像平時在心裡琢磨一遍,才說出口。

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牙齒輕咬,油滋滋冒出。

香,太香了,喚起了她對肉的渴望。

“裴青生,你吃點肉,多補充點蛋白質。”

他不解,疑惑地望著她:“什麼是蛋白質?”

謝茯一驚,想了一下回:“……就是,就是營養,補身體的意思。”

貪嘴害人。

腦子中光想著肉香,話自個從嘴裡蹦出去,沒過腦子。

裴青生點了點頭:“我第一次聽到,是誰告訴你的?”

“去鎮上賣柴火,聽路過的人聊到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其實我也不太懂。”

怕他繼續追問,連忙轉移話題。

“明天一早我去鎮上賣柴火,太爺和我說了,裴山去醫館拿藥,再買點米麵回來。”

“嗯,裴山下午來過,我讓他買點布料。”

裴青生給了裴山十兩銀子,家裡缺的東西全讓他買回來。

留了十兩,給她買宅子用。

謝茯見他放下筷子:“不吃了?就吃那麼一點,晚上不會餓嗎?”

一個饅頭,一碗稀飯,菜一口沒吃。

“不會,剩下的你吃吧。”

她放下碗筷:“我去舀點水,洗漱好早點休息。”

“不用,你……”裴青生想讓她先吃飯,人已經出了門。

謝茯端著水進屋:“對了,等會我把尿桶放在門外拐角處,起夜不用往後面跑,明天下午回來,我把茅房重新搭好。”

“還有院牆,過兩天和些泥巴砌好,你說那些來你家裡偷東西的人,怎麼不把磚塊偷走。”

院牆倒了,磚塊基本都完好,沒有碎成兩半,應該能賣點錢,這裡磚還挺貴的。

裴青生從窗戶望過去:“村裡用磚蓋房的人不多,要是家裡莫名多了幾塊磚,大家會猜是從我家拿的吧。”

里正說過,任何人都不許動他家的東西。

拿幾塊磚回去又不能蓋房,用處不大。

謝茯等他洗好,水倒進院中,木盆靠牆放著,把碗筷端走:“我去灶房吃,你早點休息。”

“嗯。”

裴青生不自覺得摸上左腿,疼,很疼。

他希望謝芙儘快去鎮上買宅子,不想連累她。

人生多變,他從未想到,自已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謝茯喝完碗裡的稀飯,清水洗乾淨,把盤子裡面的菜倒進去,留著明天早上吃。

掰開雜麵饅頭,蘸盤底的油和湯汁。

不知道是太爺家,還是里正家送來的飯菜,炒菜是正常的炒菜,沒有放很多水在裡面煮。

刮乾淨盤底的油,剩下一個白麵饅頭和小半個雜麵饅頭,雜麵饅頭明天早上吃,白饅頭帶去鎮上,柴火上午不一定賣不掉,可能得等到下午才能回來。

碗筷洗乾淨,放在灶臺上,摸了摸肚子。

沒吃飽。

送過來的飯,她能一個人吃光。

說來真是奇怪,今天怎麼突然給她也送一份飯菜過來。

算了,想不通不想,洗漱睡覺。

***

翌日。

謝茯揹著柴火,動作小心翼翼的出門,怕吵醒屋裡的人,早早去村口等著。

這次柴火比上次要好,應該能多賣幾文錢,希望能遇到一個好買主,不要壓價太狠。

“呦!這誰家沒教養的,起得真是比雞早,也不曉得起那麼早幹什麼,該不會是去見野男人吧。”

要是賣不出去,她打算厚著臉皮,再去趙管事家。

“沒教養的東西,活該找不到好男人,要是我,早就投河自盡了,沒有臉活在世上。”

不行,每次都去是不是不太好,趙管事心好,但不難老是去找她。

去的次數多了,她估計會厭煩。

“我呸,見人不知道喊人,果真是沒教養的賤蹄子……”

謝茯走到村口的大樹下,放下柴火,轉身望著不遠處站在小溪邊的人,後方有幾個嬸子挎著籃子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