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說對不起?”

“因為我的事……你以後要是遇到喜歡的姑娘,你們……”

今天的事,她可以咬死不承認,太爺他們選擇相信她。

可如果王二賴子一直糾纏,不斷散播謠言,擔心因為她的事影響村裡未嫁的姑娘們,太爺他們最終一定會選擇將她嫁給王二賴子。

“沒有此事發生,這輩子,我也不會娶妻。”

裴青生在外多年,未遇到讓他心動的姑娘。

唯有她,偶爾會想起。

但他明白,這不是喜歡。

只因小時候一直避著不見他,以為是被厭惡了,又無法問清緣由,才記到如今。

“你以後住在我娘那屋。”將錢袋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缺什麼拿去買。”

謝茯搖了搖頭:“錢留著給你治腿,我會想辦法賺錢。”

她想問問郎中來過怎麼說得,怕問了傷他的心,便沒開口。

起身道:“我去拎水,這次去東邊小河,走村裡小路。”

裴青生應了一聲,靜靜坐在那。

拎著木桶,開啟門,見王紅月過來,懷中抱著包袱。

“我才想起來,你包袱放在我家,如今有住的地方了,嬸子給你送過來。”

謝茯接過:“謝謝嬸子。”

“跟嬸子客氣啥。”她瞥了眼木桶,“去東邊拎水啊。”

“嗯,去鎮上出了很多汗,打水回來洗個澡,嬸子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你今天去鎮上幹啥了?”王紅月好奇道。

“給人家洗衣服。”

她把包袱放在門內,等會回來拿進去。

“賺了多少錢?”

謝茯將門關上,拎著木桶往東邊走:“三文。”

“才三文啊,主家坑你呢,我聽人說,洗衣裳最低五文,洗了多少件衣裳?”

洗的衣服越多,工錢越高。

“十幾件吧,沒詳細數過。”還有床單被單等等。

王紅月說道:“以後跟主家講好價錢,不能被人坑了,辛辛苦苦幹了一天活,才賺那麼一點。”

她也想,可她這副模樣,大多數人家瞧了嫌棄,有人用她就不錯了。

要是再和主家談工錢,主家能立馬攆她走。

就比如今天洗衣服的人家,一個丫鬟在她身邊盯著,不能洗快了,快了就說。

各種各樣料子的衣服,這件不能用力搓,搓了不能超過多少下。

那件不能在水裡泡時間長,不能用手擰水等等,洗衣服裡面也有很多道道。

一大早找到一個洗衣服的工作, 硬是到下午三點多才洗完。

也是她不知道各種料子應該怎麼洗,主家才讓丫鬟盯著提醒,要是遇到不提醒的,把衣服洗壞,她還得賠。

王紅月嘆了一口氣。

謝茯瞅她一眼:“王嬸,怎麼嘆氣了?”

“我在想你真是倒黴,和謝家斷了親,沒幾天被王二賴子賴上,要不是裴青生給你作證,你就嫁……”

轉頭見她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接著說道。

“不過你也算因禍得福,裴青生雖然斷了一條腿,可是和王二賴子相比,不知道好多少。”

她沒想到,謝茯居然住在裴青生家裡,說兩人之間沒什麼,她是有點不信的。

“可惜啊,裴青生罷了官,家裡也敗了,手裡沒錢,日子不好過,你呀,還是要過苦日子。”

謝茯笑了笑:“又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努力賺錢,把日子過好。”

又問道:“對了王嬸,郎中去看過裴青生,您聽見是怎麼說得嗎?”

“聽見了,他的腿曾經被打斷過,沒治好,又被打斷一次,郎中說他治不好,要請鎮上大夫來瞧瞧。”

“還說他身上有很多傷,也不知是被誰打的,好像還挺嚴重。”

王紅月跟著她到了小溪邊,望著小溪對面的田地。

“裴青生家的田地荒廢了好幾年,把地裡草除了,明年種上莊稼,賣了錢,你們家日子就好過了。”

謝茯裝了半桶水,拎到岸邊放著,抬頭望去。

裴青生家的田地她知道是哪幾塊,何嬸去世後,村裡有人想接過來種,里正沒允許。

他家如今只有三畝地,賣了幾塊。

“走吧王嬸。”

王紅月點頭:“你何嬸沒有享福的命,沒等到兒子考中舉人,便沒了。”

“這就是命吧。”

上輩子常聽村裡老人說,該什麼時候死就什麼時候死,都是命中註定的。

謝茯拎著木桶,轉頭對她說道:“王嬸,您回去吧,天晚了,早點歇著。”

“成,那我回家去了。”

“哎,您慢走。”

回到裴家,不對,現在也算是她的家了。

裴青生聽見聲音,喚道:“謝茯。”

“來了,你等一下。”

灶房裡有水缸,太長時間沒用,裡面落了很厚的泥灰,明天打水好好洗洗。

謝茯走到門口:“怎麼了?”

“錢在桌上,你拿去用,我想過了,這兩天你去鎮上瞧瞧,買一處宅子,等過兩個月,我寫和離書。”

“裴青生。”她走進屋,站在桌子邊,“我們現在是夫妻,你別老是把和離和離掛在嘴上,其實我……”

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其實……我想過了,如果你不嫌棄我,我們可以一直做夫妻。”

鎮上不是一定比鄉下好,沒有地,吃喝要花錢買。

憑她的本事,一個月賺不了多少錢,吃喝估計都是問題,更別提賺錢還給他了。

裴青生望著斷掉的左腿,湧起自卑:“我是個累贅,只會拖累你,你……你找個對你好的男子,不用可憐我。”

他不想被人可憐,更不想困她一生。

謝茯在床邊蹲下,仰著頭,溫柔道:“你不是累贅,太爺會想辦法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腿,我也沒有可憐你,我說得是真的。”

搭夥過日子,比她自已一個人好,有男人在,那些人不會上門找麻煩。

“我不強求你,你要是不想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怕我會傷心。”

裴青生側目和她對視,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讓人琢磨不透。

“如果你哪天想走了,告訴我,我寫和離書,放你離開。”

這是同意了。

謝茯含笑,微微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