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茯不認識草藥,但聽說成親之後,有些婦人會有一些婦科病,不想花錢請郎中開藥方,便會自已採點草藥回去熬了喝,算是民間的小偏方吧。

“荷花嫂子,你認識山上的蘑菇嗎,哪些是有毒,哪些是沒毒的。”

“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能吃的也輪不到咱們去採,大山附近很多村民,我們村離的有點遠,等過去了,能吃的早就被人採沒了。”

“而且有些蘑菇看起來能吃,其實有毒,大旱的時候,村民餓得極了,去山上採蘑菇,誤食了有毒的,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謝茯點頭,這件事她聽說了,也因為這事,謝大牛夫婦不讓她們去山上找蘑菇,怕採回來燒了把他們毒死。

“等到了蘑菇多的季節,我帶你去山上找,不過依嫂子看,你眼下還是先想辦法住在哪裡。”

“你的事都在周圍村子傳開了,沒有住的地方,有壞心思的人偷偷摸摸找過來,這要是出了什麼事,你一輩子就毀了。”

“夏天天熱,你能在外面將就,十月往後,天氣越來越冷,你不能一直睡在外面。”

她的包袱裡只有兩件薄衣服,厚衣服也沒帶出來,冬天可咋熬。

謝茯跟著她往林子中走,一邊低頭找野菜,一邊回:“我也想有個住的地方,這不是手裡沒錢嗎。”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劉荷花拿著剷刀,蹲下挖草藥:“你太沖動了,就沒想過離開謝家,你要去哪裡,住哪裡?”

“我今天早上看到你娘了,聽她的意思,不會再讓你回去。”

其實她娘說得話很難聽,不停的咒罵她,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我沒打算回去,他們將來吃喝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我也不會羨慕。”

謝茯不是沒想過,這裡和上輩子的世界不同,上輩子離開家還能去工廠打工,只要肯吃苦,總能找到賺錢的地方。

可這裡不同,外出危險大,不是一句能吃苦,就能找到工作。

這個世界生存很艱難,有幾次甚至生出了放棄的念頭。

“荷花嫂子,我能跟你學打絡子嗎?”

劉荷花費力的將草藥根挖出來:“成啊,我空了教你,不過不能天天教你,我兒子還小,讓我婆婆一個人帶不放心。”

謝茯開心道:“不用天天,等我賺到錢拿到絡子,再去請教,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不麻煩,對了。”轉頭看向她,“嫂子說了你別生氣,你孃的脾性你應當知道,村子裡的人都不太願意和她走近。”

“往後你不用去我家找我,我要是得空了,去找你,嫂子也有難過的時候,能幫你的不多,有些幫不上忙的,你別放在心上。”

她在孃家,日子過得也不好,所以她很理解眼前人。

謝茯明白是荊春草不太歡迎她。

感激地回:“荷花嫂子,你幫了我很多,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日後一定會加倍還。”

劉荷花笑道:“不用你還,你有這份心,嫂子就知足了,沒白幫你。”

她站起身:“走吧,我們再往前面找找。”

謝茯上輩子沒有知心好友,唯一一個真心相待的,結果將她的事情四處散佈。

***

傍晚六點多左右,謝茯在東邊小河洗乾淨野菜,吃完準備去裴青生家看看,半路被楊二秀攔住。

她淡淡叫了一聲:“楊嬸。”

“五丫啊,你……”

“楊嬸,我叫謝茯。”

五丫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個雪夜。

謝茯不緊不慢的往前走,楊二秀走在她身旁,憤憤不平道:“你說你爹孃也真是的,怎麼能說跟你斷關係就斷了,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這要是我,養了十八年的閨女,怎麼都捨不得。”

“五、謝茯啊,楊嬸心疼你,你說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幹活,割豬草,找野菜,下地除草,插秧收麥子,天天累得跟老黃牛似的,你爹孃還對你不好,這要是我,我也怨恨他們。”

“我今天可看見了,貨郎來村子裡賣貨,你娘給你弟弟買了一個風箏,五文錢呢。再看看你,手裡一文錢沒有,就靠吃野菜填飽肚子。”

“唉,你爹孃這是偏心到家了,閨女有家不能回,吃野菜,睡林子,他們在家吃肉,有房子遮風擋雨,要是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

說完,偏頭細細觀察她臉上的反應。

謝茯輕輕應了一聲:“哦。”

沒有想象中的恨意和氣憤,楊二秀看好戲的心態落空,剛想開口繼續挑撥,便聽她說。

“楊嬸,天快黑了,您該回去收拾收拾睡覺了。”

她不甘心在追問:“你就一點不生氣,一點不恨他們?”

“不生氣,不恨。”

恨一個人太累,她現在的目標是賺錢,不想把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楊二秀不相信,擋在她面前,仔仔細細的觀察她臉上的神情。

謝茯疑惑:“楊嬸,怎麼了?”

盯著她許久,側開身,目的沒有達到,眼神中閃過失落:“沒什麼,嬸子回去了。”

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是在挑撥離間。

聳了一下肩膀,繼續往前走。

這招對她沒用,謝茯不擅長和人吵架,印象中最生氣的一回,是真心相待的好友把她的事說出去。

那時去問她,整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渾身發抖,控制不住的發抖。

上輩子打工多年,總結出來,能不和別人吵架就不吵,除非是對方一直針對,不依不饒的。

有些人很極端,在水杯中下不明藥粉,或者趁下班的時候拿刀傷人,這些她都在廠裡碰到過,也有從老員工那聽來的。

別人能豁出去命,你能不能,如果不能,那就退讓。

總之一句話,能息事寧人就息事寧人。

如果不能,在另外想辦法,大不了你也把命豁出去,看誰運氣好。

謝茯的性子就是能不吵就不吵,安安靜靜,心平氣和的解決事情。

關於拿刀砍媒婆的事,她實在沒有別的法子,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文不行,那便動武,依照結果來看,方法用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