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停的扭打,互罵,村裡人看了一會熱鬧,覺得無聊後各自散開回家。

她把刀扔到切菜板上,撂挑子,今天啥也不幹,回到雜物房坐下,耳邊聽著外面的打罵聲。

十年,說快也快,說慢也慢,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

謝茯曾經找隔壁村子打聽過,沒有人知道她四姐嫁去了哪個村子,如同前面三個姐姐一樣,離開村子後,便了無音訊。

問了媒婆,媒婆也是閉口不談,死活不告訴她。

她有時候會想,這個姐姐還活在人世間嗎?

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襬。

這十年間,村子裡發生最大的事,就是裴青生考上了舉人。

裴青生的娘何小溪,因病重,擔心影響他,不讓里正寫信告知裴青生。

也因此,裴青生三年後才知道他娘早已不在人世。

因為這件事,裴青生對里正心裡有怨,里正也後悔,明明答應過,他娘在家有情況會立刻寫信告知,結果……

從那之後,裴青生不再往村裡寫信,斷了聯絡,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做官,有沒有考中狀元等等。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的兩人似乎打累了。

楊春蘭有氣無力地說道:“姓李的,你給我等著,我讓你一家都不好過,你等著!”

“我呸!老孃怕你不成。”李貴芬掐著腰,說話也有氣無力,“老孃就等著,看你能把我們一家怎麼樣!”

謝大寶早已不知跑哪去了。

謝茯拉開門,面無表情地盯著進院子的人:“娘,爹在屋裡,我們進屋好好聊聊吧。”

瞧她氣勢十足的樣子,李貴芬摸了一把發疼的臉,有血珠冒出,剛想開口把氣撒在謝茯身上,見她猛然轉過身,眼神兇狠,到嘴邊的話被嚇得噎了回去。

“娘,我現在想殺人,您最好別罵我,要是把我惹急了,趁你們晚上睡著,我會像殺雞一樣,把你們脖子剁了!”

她不想再忍了,也沒辦法再忍下去。

“娘,爹在屋裡,我們好好聊聊,別跟我說什麼殺了人會坐牢,我告訴你們,我要是殺了人,立刻自殺。”

“所以現在請您進屋,我們商量一下以後的事,或者我去把里正請來。”

李貴芬忍著滿腔怒火,見過她前幾次追殺媒婆的壯舉,根本不敢像小時候上前打她罵她:“你什麼意思,要跟我和你爹分家?”

謝茯走進廚房,把菜刀拿在手中,轉身來到院中,語氣冰冷:“對,我跟你們分家,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你們不同意也行,明天去鎮上找人牙子來,不過得確保你們能活過今晚。”

‘砰’的一聲,門從裡面猛力開啟。

謝大牛怒目圓瞪:“你這個不孝女,老子把你養那麼大,竟然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還想殺爹殺母,去報官!”

謝茯冷笑一聲:“去吧,你們去了也沒用,第一,我還沒有動手,官府不會派人來管。第二,裴青生早已不過問村裡的事,縣老爺也已經不把我們村放在心上。”

“你們想以裴青生的名頭,讓縣老爺管村裡的事,你們大可以試試,看縣老爺來不來。”

到村外割豬草時,聽隔壁嬸子們閒聊過,裴青生和村裡斷了聯絡,縣老爺知道是因為什麼事,從那之後,縣老爺對於村裡的事不再關照。

“你!”謝大牛氣得用發抖的手指著她,“你這個不孝女!老子養了你十八年,就是一條畜生也該有感情了,你居然……”

謝茯冷冷笑出聲,打斷他的話:“是啊,十八年,爹說得對,一隻畜牲也養出感情來了,可我在你們眼中連條畜生都不如。”

“你們商量把我賣給人牙子的時候,有想過我是你們的女兒嗎?有想過我以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嗎?沒有,因為你們心中只有自已和謝大寶,我的地位連家裡養得豬都不如。”

握緊手中的菜刀,眼神發狠:“你們要是敢把我賣給人牙子,那我就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別想著偷偷把我打暈賣走,你們應該聽說過有一個姑娘被賣給青樓,五年後把家裡人全部送進大牢的事吧。”

“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我只想告訴你們,有本事你們就把我弄死,如果我不死,我一定會想辦法回來,親手解決你們!”

李貴芬被眼前的人嚇著了,她怎麼都不會想到,從小讓她打罵的人,會露出如此兇狠,如此不要命的模樣。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不管是親人還是非親人之間。

“你、你這個死、不孝女!”想起剛才她說得話,不敢再說些難聽的話刺激她,轉頭望向謝大牛,“他爹,找里正來,我們和這個不孝女斷絕關係,不能讓她拖累我們兒子。”

更重要的是村裡人說得話,讓他們兩人心裡有了提防。

如果他們兩人哪天真發生什麼事,謝大寶那麼小,哪裡能對付這個不孝女。

謝大牛緊緊盯著謝茯,眼睛裡的怒火能把人燒死。

她微仰起頭,絲毫不懼。

許久之後,謝大牛似乎想通了什麼,沉聲道:“去把里正請來!”

李貴芬臨走前狠狠瞪了謝茯一眼,小跑著去里正家,把人請來。

裴樹,四十五歲,三年前當上里正,前里正是他爹。

李貴芬跟在身後,手中拿著筆墨還有紙。

裴樹進到院子裡,見謝茯站在灶房門口,右手拿著菜刀,臉色一黑,來的路上聽她娘說了事情經過。

“五丫,把刀放下,你怎麼能對你爹孃動刀,養了你十八年,你就是這樣報答你爹孃的?”

“里正,是他們要把我賣給人牙子,您應該知道賣給人牙子以後會怎麼樣,這些年您也看到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沒有把我當女兒看待,那就別怪我!”

裴樹‘哼’了一聲,徑直走向堂屋,別人家的事,他不想管得太多。

謝茯跟著走進去,手中依然握著刀,率先開口:“我要和他們斷絕關係,請里正寫一個斷親文書,從此他們吃香喝辣,生病富貴,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相反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