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三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桑珣覺得自已的腦袋更疼了。

在她的身後,雲舒一臉委屈怯懦地緊緊貼著她,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彷彿想要從她這裡尋求庇護。

而在她的面前,則是一臉不可置信,彷彿抓到妻子出軌的丈夫般幽怨崩潰的沈溟。

沈溟覺得有一股熱氣順著腳底一路衝上了他的腦袋,這股氣流將他整個人衝撞得暈頭轉向,只恨不得暈死過去。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可能會這樣呢?

雲舒,這個該死的騷兔子,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就出現在了桑桑的身邊?

今天可是他和桑桑重逢的第一天啊!

她,她怎麼能,怎麼能將受傷的自已拋下,轉頭又去帶了個狐媚玩意回來?

不,肯定不是桑桑的錯,她是最愛我的,哪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是向著我的!

肯定,肯定是那個狐媚東西,勾引桑桑,扮可憐引誘桑桑把他帶回來的……

在那種地方待過的兔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兔子獸人就是這樣,不思進取,只想著怎麼用肉體討好飼主。

沈溟迅速給桑珣找好了理由,看向雲舒的目光便愈加不善起來。

夾在兩個少年獸人中間,桑珣竟然莫名有幾分心虛。

不是,她心虛什麼?這裡不是她家嗎?

她好心把這倆倒黴孩子接回家,沈溟這傢伙擺什麼臭臉?

看來這輩子把沈溟掰正的任務任重而道遠……

“你醒了?這位是雲舒,也是和你一樣,被我撿回來的獸人,他不會在這住很久,接下來幾天你們要好好相處。”

桑珣斂下心中所想,平靜地敘述著,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面冷心熱且喜歡毛茸茸的女人。

聽到桑珣說雲舒不會久住,沈溟的心中乍然噴湧出無數驚喜與甜蜜。

他瞬間將剛剛陰暗的心思拋至腦後,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直直地看著桑珣,點了點頭說道:

“好,都聽你的。”

壓根沒有將目光放在旁邊的雲舒身上半分。

桑珣總覺得沈溟怪怪的,和上輩子剛撿到的時候那種渾身是刺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但是她轉頭看了看雲舒,也許這輩子因為提前將雲舒接回來,也引發了一些變數?

還是說……

她沒敢細想,轉而想起了兩個少年的安置問題。

“雲舒,你等等住我邊上那間房,一會兒我給你們倆買點衣服,你們洗漱一下。”

雲舒垂下頭,低眉順眼地應好。

沈溟對桑珣的安排也沒有什麼意見,他已經習慣了桑珣的照顧與安排,甚至於,他非常渴望桑珣能重新支配他,甚至掌控他。

只有這樣,他彷徨的內心才能有片刻的安穩。

桑珣於是不再管兩個獸人少年內心的複雜想法,而是迅速地下單了一些目前急需的生活物品。

除了給兩個少年買合適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她還給他們各自買了一個光腦,方便以後他們學習和聯絡。

“這……這太貴重了,我……”雲舒捧著手裡的光腦,十分不安地看著桑珣。

他已經接受了桑珣的太多幫助,又給他買了那麼多衣服,光腦多貴啊,給他不是浪費了。

沈溟也捧著手中的光腦,神情有些怔愣。

這是桑珣給他買的第一個光腦,然而在他還不知道珍惜的年紀,就被獸人學校裡霸凌他的其他獸人給弄壞了。

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桑桑送給他的每一個東西,更會保護好桑桑。

那個人……

想到什麼,他的神情變得冰冷而凌冽。

“拿著就是,不然以後我都聯絡不到你。”桑珣看著總是略微低著頭的雲舒,終於忍不住將罪惡的手伸向了他毛茸茸的發頂揉了揉。

啊,果然毛茸茸就是最可愛的!

少年的頭髮蓬鬆而柔軟,像是棉花一般的質感,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一旁的沈溟:!

他倒是沒有立刻衝上去扯開雲舒,而是身形搖晃了一下,慘白著臉捂著胸口。

“姐姐……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桑珣一怔,生怕是之前受的傷醫療倉沒有治療到位,皺起眉來到沈溟身旁,穩穩地將少年扶在懷裡,然後帶著他趕緊往有醫療倉的那個房間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開啟光腦,思考著要不要考慮請一個家庭醫生。

“雲舒,你先自已在家裡適應一下。”

沈溟在不經意地角度,得意地回頭朝著雲舒露出了一個挑釁的表情。

真是不知廉恥的兔子獸人,連他的人也敢搶。

雲舒靜靜地立在原地,看著沈溟和桑珣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後。

……

房間內,桑珣剛將沈溟放在了醫療倉內,還沒有直起身,手腕便被沈溟捉住了。

沈溟直直地凝視著桑珣,直到這一刻他才迎來了和桑桑的獨處時間,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桑珣就這麼輕易離開。

曾經的他總以為,倘若自已還能再見到桑珣,心中定是有千言萬語要和她說的。

說自已不應該沉默多年,不表明自已的心意。

說自已在她死後的崩潰與煎熬。

說自已對她無盡的想念。

還有,曾經在極度痛苦時,對她的怨恨與委屈。

可是直到這一天真的到來,他卻只想拉著眼前人的手,享受著這種能夠感受到彼此存在的安寧。

只要還能夠再見到她,什麼委屈,什麼痛苦,都是值得的。

從今以後,他要重新書寫他和桑珣的結局,他們兩個,絕不會是陰陽相隔。

“姐姐,是你把我救回來的嗎?謝謝你,我現在不那麼疼了。”

沈溟眨了眨眼,忍住心中的羞恥,假裝自已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然而桑珣卻在暗地裡皺起了眉。

這個沈溟,確實不對勁。

上輩子,剛到桑珣家的沈溟應激程度非常深,他不信任人類,不信任桑珣,整個人就龜縮在房間的角落裡,警惕地盯著門口。

桑珣之前給他送的飯菜被打翻過好幾次,還有幾次他還弄傷了桑珣。

最後桑珣忍無可忍,直接用暴力鎮壓了沈溟,並且告訴他,等他有本事打贏她了之後,她就放他自由。

從此以後,沈溟就一直跟在她身邊,努力地學習、努力地變強。

桑珣也自此丟掉了那些什麼溫柔養成就能培養感情的想法,她不再試圖去獲取沈溟的好感度,而是將自已當成他的老師,只需要教授他本領便好。

說來也奇怪,抱著這樣的心態後,沈溟反而對她恭敬許多。

沈溟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大聲反駁:什麼恭敬!他那是恭敬嗎?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所以對於現在沈溟的乖巧,讓她下意識地心生警惕。

不過她做任務以來,練就的最強的功夫就是面不改色。

桑珣並沒有說話,她先是從一旁的飲水機裡倒了一杯水,而後面無表情地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溟的心也隨著這個聲音一沉。

“我救你回來,也是需要回報的。”桑珣直截了當地開口。

這句話說出口了,後面的話也不是那麼難開口了,她繼續說道:“我需要你做我手中的刀,服從我的命令,除此之外,你可以獲得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完成了我佈置的任務,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干涉。”

桑珣說完,不動聲色地看著對面的人。

沈溟捏緊了被子,斂下眼中的神色,異常乖順道:“好的姐姐,我會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