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珣,該進行這個月的治療了。”

珩帶著醫療箱子走進桑珣住所的花園裡,正好在涼亭裡捕捉到了一隻正在摸著盲文學習的桑珣。

“……阿珩,我覺得我很好,而且,你不覺得你最近來這兒有點太頻繁了嗎?”

桑珣將書本放下,神情非常無奈。

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已經晉升為祭司的年輕人明明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去做,但最近就是特別喜歡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往她這邊跑。

哪怕是朋友,也走動得有點太勤快了,讓桑珣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想求她,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不覺得,達雅修女最近出公務去了,走之前特別囑咐我要看好你,我當然要多來看看你……省得你哪一天突然跑了。”

珩在桑珣邊上坐定,眼神直勾勾地描繪著面前少女的輪廓,那個眼神冒犯得,可能也就欺負桑珣看不見了。

眼前的少女美好到有些虛幻,泛著光澤的金色長卷發迤邐到地,襯著那瓷白的小臉愈發嬌小,精緻的五官,修長纖瘦的身形,她美得好像會發光。

誰又會知道呢?這樣漂亮的少女,卻擁有一副冰冷的心腸。

珩心中陰暗地想著,卻不耽誤他拉起桑珣的手開始施放治癒術。

“你怎麼會有這樣荒謬的想法?我一個瞎子,出行都要靠安斯哥哥幫忙呢。”

桑珣被珩的說法逗笑了,她一個瞎子,生活在這結構複雜的教廷裡,無異於那籠中鳥,哪怕希爾維特賦予了她能夠大概看清結構的能力,卻也很難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離開教廷。

“安斯哥哥?倒是叫得親熱,難道我就不能陪你出門嗎?”

珩哼笑一聲,突然湊近桑珣,幾乎用氣音悄悄問道:“阿珣,我帶著你離開這裡,去過只有我們倆的生活,好不好?”

桑珣皺起眉,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她失明以後聽力就很敏感,他這樣弄得她耳朵癢癢的。

“我看你最近是太閒了,不會是看了市集上什麼奇奇怪怪的小說話本吧?”

珩一直盯著桑珣的反應,聽到她這句話,他垂下眼,嘲諷一笑:“好吧,就當作是吧,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你知道。

桑珣無力吐槽,珩卻很快恢復了正常,例行治療之後就告辭離開了。

行走在教廷的走廊上,陽光穿過中庭灑在珩身上,卻彷彿揮不散他身上裹挾著的寒意。

“果然還是要……”

他的呢喃消失在了風裡。

“我覺得那個人很危險。”

腦海中傳來了希爾維特低沉的嗓音,桑珣“啊”了一聲,疑惑道:“阿珩嗎?他只是一個治癒師而已呀,難道他是邪教派來的臥底嗎?”

希爾維特沉默了一下,隨後道:“不一定是,只是覺得他很奇怪,倘若我能早點和安斯融合,那麼或許能夠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又來了。

自從桑珣過了10歲生日之後,希爾維特就告訴桑珣,安斯就是他丟失的另一部分能量,他需要和安斯融合在一起,才能拿回自已全部的權柄。

桑珣自然是“驚訝”地配合祂想辦法促成此事,畢竟這是她的主線任務。

從此以後,祂就經常提起此事,並且時常催促桑珣想辦法在每年去聖光沐浴之地時設下陣法,讓祂和安斯能夠早日融合。

桑珣不想嗎?桑珣當然想。

可是,就和中了詛咒似的,每年只要她一打算做這件事,馬上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狀況出現,導致他們的計劃全部泡湯。

尤其是去年,那真是什麼問題都出現了,一行人甚至差點都回不來了。

桑珣對此也非常無語,她懷疑是有人在暗中不想讓他們融合,就是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人品很差的穿越者。

還是說……

“希爾維特,這怎麼說也是一件大工程,而且,萬一安斯不同意呢?”

上輩子,光明神殿已經被穿越者的邪教逼到了絕境,安斯和桑珣自願犧牲了性命換來了光明神的迴歸,而這輩子,因為黑袍人的關係,所以神殿早早地就開始清理邪教了,所以邪教還沒有擴散到那種不可挽回的地步。

人沒有被逼到絕境,會願意放棄自已的生命嗎?

桑珣內心深處有一種預感,這件事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解決。

希爾維特也跟著沉默起來。

安斯就是祂的一部分,祂當然知道,這個分身其實也對小乖起了別樣的心思,只是他或許現在自已都還沒有察覺到。

另一邊。

安斯一反常態地沒有早早地起來處理公務,明明今日他還被教皇安排了一個前往福利院祈福的公務,然而此刻他卻滿頭大汗地蜷縮在被窩裡。

最近這段時間,他老是做夢夢到一些奇怪的片段,剛開始這些夢醒來就忘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能記起一些夢裡的場景或者感受,那種憋屈痛苦的情緒將會一整天都影響著他,就彷彿他親身經歷過似的。

直到今天,他做了一個冗長的、沉悶晦澀的、悲劇一般的夢。

這個夢的故事就彷彿他置身於另一個平行時空,他和小珣青梅竹馬長大,沒有討人厭的惡臭獸人騎士,沒有陰險的卑賤見習祭司,只有他和小珣。

可是最後,他們的愛情卻以悲劇結尾。

是的,一定是愛情,不然為什麼,他的小珣會為了他和希爾維特能夠融合而獻出了生命。

她愛的一定是他,而不是希爾維特。

在夢裡,安斯根本不在乎希爾維特到底是不是光明神,他只是和世間所有的男人一樣,對希爾維特有一種天然的嫉妒。

嫉妒他收到了小珣被獻祭的眼睛,嫉妒他能夠一直呆在小珣的腦海中陪伴著桑珣,嫉妒小珣總是在他的面前乖巧而溫順,甚至時不時還會無所顧忌地撒嬌。

祂總是能和小珣呆在一起,而自已,則要獨自熬過漫漫長夜,才能再見到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他明白自已的感情明白的太晚,等他想要好好經營這段感情的時候,小珣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終點。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讓小珣知道他的心意,不是作為哥哥的那種疼愛,而是愛人、男人對女人的那種珍愛。

這一次,會不一樣嗎?

安斯睜開眼,迷茫的眼神逐漸堅定。

光明神,誰當都可以的,對嗎?希爾維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