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溟對於騎士們內心的計較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乎。

一群連十五歲的他都打不過的騎士,有什麼可怕的。

而且他也不是邪祟,根本不懼怕聖地會攻擊他。

他滿心滿眼只有那個,在達雅懷中昏睡的女孩。

桑桑。

然而一想到那個和她親密非常的光明聖子安斯,他又忍不住用爪子狠狠抓了下腳下的土地。

她身邊怎麼總是那麼多人。

他上個任務世界就隱隱約約覺得,桑桑並不是失去了記憶,而是在裝傻,裝作自已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不然實在很難解釋她最後那段時間的操作。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既然她要裝,那他也只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原本以為那一跳就是永別,卻沒想到又在另一個陌生的世界活了過來。

看來桑桑身上,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此刻的他甚至來不及去衡量和判斷是否還要繼續喜歡這個充滿了秘密的女性,來不及去考慮是不是要就此放手,光是看到桑珣了無生機地躺在那裡,就足夠叫他理智崩潰。

等桑桑醒過來,再考慮那些問題吧。

他這麼勸說著自已。

顯然,不僅僅是沈溟對桑珣充滿了擔憂,安斯更是慌得手都在抖。

和沈溟這個活了三個世界的沉穩(老)男人不同,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十歲少年,沒有重生,沒有金手指,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可他卻偏偏是這一行人裡身份最高的那個人。

哪怕他的內心六神無主,外表上卻仍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得不說,這樣的神情讓很多無頭蒼蠅似的騎士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不愧是聖子大人,就是天賦異稟沉穩可靠,聽聖子大人的話準沒錯。

帶領著這麼一支隊伍,安斯等人終於來到了聖地的邊緣。

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在進入聖地的一瞬間,眼前的場景驟然轉換,身後那些窮追不捨的黑袍人瞬間失去了蹤跡,他們的身後聚攏出濃稠的白霧,讓他們再也看不清來時的路,只能不斷地朝前走去。

然而,還不待眾人動身,他們的面前就站了一個佝僂著背,幾乎瘦得像個骷髏一般的白袍老者。

這就是常年駐守在聖地的光明神殿守護人,白袍大賢者。

“你們是聖城神殿的,為什麼會來這裡?”

白袍大賢者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行人,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活像是有人臉的木頭樁子說話,讓人不寒而慄。

“尊敬的大賢者閣下,我們是為了聖女而來,她似乎受了傷陷入了沉睡,聽聞聖地有救治之法。”

安斯上前幾步,恭敬地向大賢者行禮,達雅聽到安斯說話,立刻上前露出了懷裡昏睡的桑珣。

大賢者漫不經心地瞥了桑珣一眼,隨即目光一頓,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樹林說道:“聖地深處自有救命之法,但按照規定只能進去兩個人。”

說罷,他的目光又停留在眾人背後一直沉默著的巨大黑豹身上,開口道:“還有這隻妖獸,不能呆在這裡。”

哪怕沈溟能夠安全地進入到聖地,卻仍然不招大賢者待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不會同意光明神殿之外的人呆在這裡的。

“我不是妖獸,我是人,是光明神殿的見習騎士。”

沈溟恢復了人類大小,看得周圍的人驚異連連,白袍大賢者卻沒什麼驚訝的情緒,或許是年紀大了閱歷豐富,這種情況還不能夠引起他的驚訝。

“既然如此,好吧。”

白袍大賢者留下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便揮揮手離開了原地。

他只是一個看守者,沒有義務去安排一行人的衣食住行。

聖地裡看起來也是一片森林,因為人跡罕至,森林裡活著的動物甚至都不知道躲避人類,顯然眾人在這裡生活是不成問題的。

安斯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便開始吩咐眾人原地生火紮營,又安排了騎士團輪流值守和狩獵的名單,告別了修女達雅,這便準備抱起桑珣朝著聖地深處走去。

只是,剛抬腿走了兩步,便被沈溟攔住了去路。

安斯皺起眉,哪怕沈溟救了大家,他也對他生不起什麼好感,倒不是因為他另類的身份,而是單純的就看不順眼,這或許就是情敵之間天然的雷達,顯然沈溟也對這個小孩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讓開,不要耽誤小珣的救治。”

安斯語氣還算平靜,但是臉色屬實不算好看。

“我不放心你,讓我來帶她去。”

沈溟開門見山,他實在不放心安斯一個小男孩帶著更小的桑珣前往森林深處的未知之地。

“嗤,你是什麼身份,憑什麼來說這句話?”

安斯都要氣笑了,這個野人真是自大,他有什麼資格在自已面前說這樣的話。

“況且,我能在小珣需要的時候施展治癒術,你又能做什麼?一介莽夫而已。”

安斯說得刻薄,卻是真的在理,沈溟不會魔法,在這件事上根本幫不到桑珣。

他沉默著,咬了咬牙,不甘地退到了一邊。

安斯像個勝利者一般,頭也不回地抱著桑珣走進了森林深處。

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他卻有些紅了臉,他實在沒想到自已竟然會說出這麼刻薄的話。

他不明白,為什麼從小接受了良好教育的自已會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刺他兩句。

而這邊,沈溟則直接面對了騎士們的排擠和欺凌。

“嘖,難怪這小子從前那麼厲害,原來壓根就不是人啊。”

“騎士長大概也沒想到自已撿了個怪物回來吧。”

“要我說這種怪物就應該殺死,而不是還把他留在我們的隊伍裡。”

……

面對諸如此類的話,沈溟壓根就不在乎,他只是平靜地捏碎了一個打算揍他的騎士的鎧甲,場面登時就安靜了下來。

“……我覺得他的命還是應該交給騎士長來決斷。”

“是啊弗蘭克,你別在那丟人現眼了,人哪裡打得過野獸。”

“……你、你們!”

……

沈溟三兩下翻身爬到了一棵蒼天大樹上,坐在樹枝上聽著下面的騎士嘰嘰喳喳努力給自已找回面子,哂笑一聲。

他默默看著安斯帶著桑珣離開的方向,終於可以安靜地、認真地思考一下這一切的蹊蹺之處了。

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