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溟說得認真又誠懇,彷彿真的是為了桑珣著想的。

站在他的視角來說確實,紀如珩剛剛及冠,也沒有功名傍身,甚至還住著桑珣嫁妝裡的房子,怎麼可能給桑珣帶來什麼好的生活?不把桑珣榨乾了就不錯了。

他秉持著將愛人保護在自已羽翼下的想法向桑珣求婚,這無可厚非,誰也說不出錯處來。

然而站在桑珣來看,她是知道紀如珩文采斐然將來能金榜題名的,未來還會隻手遮天手握滔天權勢,況且她還是個任務者,做完任務就跑路,花一些她的嫁妝養紀如珩這件事根本無關痛癢。

沈溟這話她無法反駁,如果她真的是一個這個時代的寡婦,沈溟還對她一往情深,她說不定就答應了。

然而她是桑珣,是一個渴望自由的任務者。

她想要的,無非就是世界按照她的劇本進行。

“比起這個……我有一個更有趣的提議,不知道顧公子願不願意聽一聽?”

……

紀如珩雖然對於桑珣去見沈溟這件事預設了,但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他承認他就是對顧溟軒這個人有著天然的警覺和敵視,哪怕桑珣去見他同窗的那些清秀書生,他都不會那麼有危機感。

他雖然在桑珣出門前大度地揮別了她,可待她出門後卻又忍不住跟了上來。

怕被發現,他距離他們待著的亭子還有一些距離,他們說的話他聽不清,但是卻看到了顧溟軒驚訝的神情。

他們……在說什麼?

其實他大概能想到顧溟軒會對桑珣說什麼,無非就是那些挖牆腳的話,畢竟他現在在他看來,肯定是個百無一用只會吃軟飯的書生。

很快了……

到時候,顧溟軒這個傢伙……就再也不能在桑珣面前蹦躂了。

紀如珩摩挲著腰間桑珣給他繡的荷包,神情晦澀難明。

……

時光飛逝,自從那次桑珣同沈溟談了一次之後,顧溟軒這個名字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兩個人的生活中了。

一切都好像恢復了平靜,兩個人仍然過著彷彿夫妻般的二人世界,感情在穩定地緩緩升溫。

當然,這個一切,或許只有紀如珩是這麼以為的。

在這期間,紀如珩不止一次地提出過想要和桑珣結婚的想法,全部都被桑珣以孃家不會同意給迴避了過去。

紀如珩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從此以後,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這位擁有不世之才的男人,在愛情中一葉障目,固執地沉浸在桑珣為他編織的幻夢裡不願意醒來。

而桑珣,也似乎在這一場扮演遊戲裡,假戲真做般愛上了她的養子。

這一日,是春闈開始的日子。

這次考試將要面見聖上,桑珣早早地就為紀如珩準備好了考試要用到的服裝和東西,然而到了臨考試前的這一夜,她仍然還是冒出了焦慮的情緒。

桑珣一遍遍地在屋子裡轉圈似的檢查著給紀如珩帶的東西,而紀如珩此刻雖然手上拿著書,卻只是笑著看著桑珣,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在房間裡穿梭,繾綣又溫柔。

“阿珣,別忙活了,東西你都檢查了五遍了,不會有問題的。”

實在看不得她焦慮煩惱的模樣,紀如珩拉住了桑珣的手,將她扯進了懷裡,感受到空蕩的懷抱被溫香軟玉填滿,紀如珩心中的幸福感都要溢位來了。

沒關係,卿卿現在恐懼婚姻他可以理解,畢竟是上輩子的他讓桑珣有了對婚姻不好的印象,他可以等,等到她接受的那一天,他再給她補上最盛大的婚禮。

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尋常百姓家的夫妻也沒有什麼分別了。

想到這,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

只是手剛碰到桑珣,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拍了開去。

“別碰我,明日就去考試了,你竟然還有心情想這些!”

紀如珩無辜地眨了眨眼,遺憾地收回了手。

還是不行嗎?

沒關係,反正也都差不多了,等到殿試之後……

嗯,等到殿試之後,得重振夫綱才行啊。

……

殿試後,放榜出來,果不其然,紀如珩高中狀元,成為大乾國史上最年輕的狀元郎。

這一次,桑珣沒有再錯過他的策馬遊街。

桑珣站在酒樓的二層窗邊,遠遠地便看到皇城方向走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兩側是百姓們的歡呼與吶喊,熱鬧非常,簡直就是京城裡一年來最熱鬧的一天。

待到隊伍走近了,桑珣一眼便看到了騎著白色的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的紀如珩。

男人帽插宮花,身著紅袍,氣宇軒昂,面若好女,百姓們一見到他那張臉的一瞬間,全都驚豔到說不出話來。

場面有一瞬的安靜,緊接著就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呼喊,聲音甚至蓋過了鑼鼓聲,哪怕官兵再怎麼維持秩序,仍然有一些激動的姑娘幾乎就要衝到白馬的跟前去。

無數錦帕和絹花從樓上飄落下去,然而紛紛從紀如珩的身邊擦肩而過,男人目不斜視地打馬而過,將那些媚眼和示好全部都拋至腦後。

他忍不住催動馬匹更加快些,紀如珩現在的內心並不如他面上表現得那般平靜,他現在甚至連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須知,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在喧鬧的街道上游街,而他的阿珣,則在後宅裡被人逼迫致死。

他很怕,怕這輩子哪怕將紀家人全殺了,都難以改寫愛人死去的結局。

他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裡,見到完好無損的桑珣,他惶恐不安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忽然,一陣熟悉的香風擦過他的臉頰,紀如珩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了那個東西,拿在手中一看,是一個花紋熟悉的荷包。

他倏然抬頭,朝著這個荷包扔來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在二樓的窗戶邊,看到了正在朝他笑著的桑珣。

是阿珣。

不一樣了,這輩子,不一樣了。

死亡的結局被打破,他心愛的姑娘正在樓上含笑著看向他。

且眼裡只有他。

他們的故事還會有很長……很長。

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