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可不是寵物哦。”

麗貝卡淡淡地回應道,溫蒂則像是賭氣似的瞪了她一眼。

“我知道。……因為你是下人嘛。”

說完,她輕巧地從麗貝卡的膝蓋上跳下。

“貝卡,去幫我泡杯茶。”

“啊,那個,我,還要繼續打掃……”

“喂,你可是我的專屬女僕,連我的話都不聽嗎?”

“——明白了。”

麗貝卡苦笑著站了起來。

最近她真是越來越任性了,麗貝卡邊想邊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微笑。

“請稍等,我馬上拿來。”

她小跑著離開了房間。溫蒂則默默地目送她離去。

******

歲月悠悠,季節更迭,溫和而平靜。

“貝卡,過來。”

“好的,小姐。”

麗貝卡和溫蒂的關係並未發生什麼變化。溫蒂依然那麼粘人,總是緊緊貼著麗貝卡。凱莉和麗貝卡本想,只要讓她盡情撒嬌,過段時間她就會消停下來,沒想到這個預想完全落空了。

“喂,幫我個忙。”

“啊,……我不要。”

“為什麼嘛?”

“因為小姐您,每次都會想咬我……”

麗貝卡像是要保護自已的手一樣,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溫蒂至今仍有個習慣,那就是咬麗貝卡身體的某個部位,或是輕輕啃咬。每次這樣,麗貝卡的身上都會留下紅紅的痕跡,讓她很是苦惱怎麼遮掩。

溫蒂抬眼看了看後退的麗貝卡。

“喂,就一下,拜託了。”

“我拒絕。”

“就咬一小口,行嗎?”

“不行。”

麗貝卡果斷拒絕後,溫蒂不滿地嘟起了嘴。

這幾個月來,溫蒂終於有了些與年齡相符的成長。她長高了,面容也變得更加成熟。曾經略顯稚嫩、口齒不清的說話方式,最近也變得流暢了許多。

“那,讓我抱抱。”

“呃……”

麗貝卡像是要拒絕一樣,又往後退去,溫蒂則挑起了眉,提高了聲調。

“你不是說隨時都可以抱你嗎!”

“……是,是這樣沒錯……”

“貝卡騙人!”

“……但是,抱了的話,小姐您這次就會咬我的脖子了……”

麗貝卡無奈地說,溫蒂則哼了一聲。

“貝卡的身體軟軟的,毛茸茸的,讓人忍不住想咬。都是貝卡的錯。”

“這太不講理了……”

“貝卡要是這麼討厭的話,那我就咬別的地方。”

“啊,……別、別的地方是指……?”

麗貝卡驚恐地問,溫蒂則像猛獸一樣瞪起了眼睛,站起來,一副馬上就要撲過來的架勢。麗貝卡慌忙又往後退去,邊抵抗邊喊道。

“啊,那個……等,等一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用手指吧!不,請您務必咬我的手指!……啊,別,小姐,那裡……啊……”

麗貝卡細弱的悲鳴聲在房間裡迴盪。

終於滿足了的溫蒂離開了麗貝卡,坐到了沙發上。麗貝卡紅著臉,對溫蒂開口道。

“小姐!您真是太過分了!!下次再這樣的話,我就告訴克里斯大人!!”

她像是在嚴厲地訓斥,但溫蒂只是賭氣般地別過了臉。麗貝卡確信她以後還會這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姐,我不是食物啊……”

“——可是我沒辦法啊。我知道貝卡不喜歡,但是……我,只有這樣才會覺得安心……”

溫蒂一臉不悅地說,麗貝卡則無言以對。

她知道溫蒂內心不安定的原因。再過不久,魔法學院就要放長假了,克里斯會回到宅邸。而且,溫蒂也快十歲了。也就是說,魔力測定的日子即將來臨。

最近,溫蒂開始走出自已的房間,在宅邸的各個房間和庭院裡度過時光。不過,對她來說,走出宅邸還是頭一遭。

隨著生日的臨近,不安和緊張讓溫蒂的臉繃得越來越緊。

“小姐……沒關係的。測定很快就結束了。克里斯大人會陪著您,所以什麼都不用擔心。”

“……貝卡那時候是怎麼樣的?”

溫蒂突然這麼問,麗貝卡的臉猛地一抽。

她實在不想回憶自已的魔力測定。當自已的魔力以數值的形式出現時,周圍的大人們騷動起來的情景,她還記憶猶新。

麗貝卡像是要揮散記憶一樣,揮了揮手。

“我那時候什麼都沒發生,很快就結束了,哈哈哈……”

“……?哼”

溫蒂對麗貝卡的樣子有些疑惑,但很快又一臉沉思地抱住了膝蓋。

“小姐?您怎麼了?”

“——我雖然討厭魔力測定……但是最近,有點,睡不著……”

“睡不著……?”

“……”

溫蒂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繼續說道。

“……我做奇怪的夢。”

“夢?”

“……恐怖的夢。是從小就經常做的夢,但最近特別多。那個,那個……有個女人,一直盯著我看。”

“女人……?”

“嗯。非常漂亮的人。有著雪白頭髮的女人。她一直,像是很生氣一樣,對我低語。‘我絕不會原諒你。’”

“……”

“一做這個夢,我就非常,非常難受。而且,……特別,悲傷。最近我很害怕睡覺。貝卡,我好害怕……”

溫蒂抬起了頭,眼眶溼潤,彷彿隨時都會落下淚來。麗貝卡立刻坐下,溫柔地抱住了她。

“沒關係的,小姐。那只是夢。沒什麼好害怕的。”

“……嗚”

“沒關係的,小姐。真的沒關係……”

麗貝卡一遍遍地重複著“沒關係”,撫摸著溫蒂的背和頭。

溫蒂反覆做的夢,究竟是什麼呢?

深夜,麗貝卡在房間裡準備牛奶,陷入了沉思。

雖然她告訴溫蒂那只是夢,但不知為何,她總是放心不下。

她總覺得,那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她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嗯……”

麗貝卡正皺著眉,門鈴突然響了。她嚇了一跳,慌忙拿起牛奶和蜂蜜,衝出了房間。

“小姐,讓您久等了。”

說著,她走進了溫蒂的房間。溫蒂的臉依然陰沉。麗貝卡邊準備牛奶,邊用明快的聲音鼓勵她。

“今天啊,我準備了特別的蜂蜜哦。是我求女僕長幫我買的。聽說很難買到,是非常珍貴的蜂蜜呢。加到牛奶裡,又甜又好喝。”

她笑眯眯地把裝著牛奶的杯子遞給了溫蒂。

“來,小姐,請!”

“——嗯”

溫蒂依然面無表情,從麗貝卡手中接過了杯子,開始慢慢喝牛奶。

“……小姐”

麗貝卡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邊撫摸溫蒂的頭邊開口。

“睡不著嗎?如果您願意的話,我陪您到睡著為止,怎麼樣?這樣的話,您能睡著嗎?”

她擔心地問,溫蒂瞥了她一眼,小聲開口。

“那,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小姐”

麗貝卡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不行的。作為女僕,我不能和主人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是不被允許的。”

“——嗚”

溫蒂不滿地哼了一聲,抬眼盯著麗貝卡。

“——真的,不行嗎?”

“嗯,不行。”

看著她那可愛的臉龐,麗貝卡差點就要妥協了,

“不行的。絕對不行。”

她果斷拒絕後,溫蒂賭氣般地嘆了口氣。

“貝卡平時那麼悠閒,一到這種時候就這麼固執……”

“好吧好吧。那既然牛奶也喝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麗貝卡說著站了起來,溫蒂慌忙開口。

“啊,等等,還是,你陪我睡到睡著吧!”

看著她的樣子,麗貝卡忍不住笑了,握住了她的手。

“好的,小姐。”

溫蒂也像是鬆了口氣一樣笑了,然後鑽進了被窩裡。

“喂,貝卡,明天我們一起在庭院裡散步吧?”

“好啊。庭院裡的花也正開得漂亮呢。那就下午打掃完後,怎麼樣?”

“嗯。好期待!”

“啊,對了。能叫上凱莉小姐一起嗎?”

“呃……就我們兩個吧……”

“人多更有趣嘛。”

之後,兩人又小聲聊了一會兒,但溫蒂可能是累了,很快就閉上了眼睛,睡著了。麗貝卡看著她平穩的睡顏,微笑著站了起來。然後,

“晚安,小姐。”

她小聲地打了個招呼,以免吵醒她,然後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已房間後,麗貝卡也開始準備就寢。她迅速換上睡衣,確認了一下明天的日程,然後走向床邊。

“小姐,希望你今天能睡個好覺……”

一邊擔心著溫蒂的情況,麗貝卡也鑽進了被窩。

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貝卡”

好像有人在叫她名字。她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見眼前是翡翠。

“貝卡”

啊,不對。這不是翡翠。

這是小姐的眼睛。

“貝卡,……那個……”

小姐似乎在說著什麼,但她完全聽不懂。她想說“小姐,再不睡的話,明天又要遲到了”,卻發不出聲音。咦?怎麼回事?身體沉甸甸的,好睏。總之,就是非常困。

“喂,……好嗎?”

小姐又說了什麼,但她不明白。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小姐,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小姐的臉上突然煥發光彩,然後直接吻了上來。

只是一個輕輕的、可愛的吻。那難以置信的柔軟觸感讓她無法抗拒,只能接受。

咦?我們這是在幹什麼?

她滿腦子疑惑,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姐。小姐滿意地離開她的唇,微微一笑。

“嗯,貝卡,真可愛”

說完,小姐又吻了上來。

啊哈哈,你才是可愛的那個呢。

她想說這句話,卻因為小姐的吻而說不出來。

啊,不知為何,她感覺好幸福。

然後,她的意識沉入了黑暗之中。

猛然驚醒時,已經是早上了。她猛地坐起身,視線投向窗戶。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

“哇,我做了個好奇怪的夢……”

她抱著頭,喃喃自語。臉好熱。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已肯定臉紅了。

那個夢,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做那樣的夢,真是太失禮了。啊,這下怎麼面對小姐啊——

“嗯?”

突然,她感覺到旁邊有除了自已以外的氣息,於是轉過頭去。只見——

“呃,小,小姐!?”

溫蒂正安靜地睡著。麗貝卡大叫一聲,溫蒂被吵醒了。

“唔……貝卡……?早安……”

“啊,早安……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裡!?”

面對麗貝卡的質問,溫蒂迷迷糊糊地回答。

“……嗯,我又做了噩夢,半夜醒來了。我一個人實在睡不著,就來找你了”

麗貝卡又抱住了頭。她從沒想過溫蒂會來她房間。

“小姐……就算害怕,也不能來女僕的房間啊……”

這時,麗貝卡突然愣住了。

“啊,那,那個,小姐……”

“嗯?”

“難,難道說,難道說,半夜裡,你對我——”

她差點說出“接吻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臉又越來越熱。

“貝卡?你怎麼了?”

溫蒂疑惑地歪了歪頭。麗貝卡避開溫蒂的目光,慌忙從床上下來。

“總,總之!你不能來我房間!!”

說著,她把溫蒂從床上抱起來,放到地上。然後推著她的小背,走向門口,把她推出了房間。

“我馬上給你送早餐來!快回你房間去!”

說完,她猛地關上了門。關門的瞬間,她整個人癱軟了下來。

“……太糟糕了”

她心想,自已這樣好像在對溫蒂發脾氣似的,於是用雙手捂住了臉。

那個,是夢?是夢對吧?肯定是夢!

怎麼會做那樣的夢呢?自已到底是怎麼了?那種,那種——

回想起夢中那柔軟的唇瓣觸感,她嚥了口唾沫。

然後,

“嗚,嗚啊啊啊啊……”

她像窒息一樣,在原地掙扎起來,呻吟著。

另一方面,被趕出房間的溫蒂,盯著麗貝卡的房門看了一會兒,然後聳了聳肩,走了。

走在走廊上,已經開始工作的僕人們看到溫蒂,都嚇得瑟瑟發抖,向她低頭行禮。溫蒂沒理會他們,繼續向自已的房間走去。

走著走著,溫蒂突然摸了摸自已的嘴唇。她的臉微微泛紅,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喜悅。然後,

“嗯,呵呵呵呵……”

她幸福地小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