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陽嘉的瞳孔一縮。

他不假思索地說:“別仰頭,快點低頭,按著流血的鼻孔,拿點紙給我。”

導購立即手忙腳亂把紙遞過來。

簡陽嘉將紙按壓在她的鼻子上。

但是幾張紙都是血沁紅,血仍舊沒有止住。

反倒是林初夏的臉色和唇色越來越白。

“趕緊去醫院,你不要緊張,應該只是破皮,我們去醫院處理一下。”

簡陽嘉畢竟是醫生,第一時間做的就是安撫病人的情緒。

一旦激動,鼻血只會流的更多。

但他的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如果只是普通的撞傷或者是破皮,早就該止血了。

流鼻血這事可大可小。

上了車,林初夏微微低著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即便簡陽嘉在刻意保持鎮定,但握握方向盤的手指指尖發白,頭上急得都是汗。

林初夏:“簡醫生,彆著急,我從來沒聽過,有人流鼻血失血而死的。”

簡陽嘉哭笑不得。

他都快急死了,反倒還要病人過來安慰他。

“別胡說八道。”

一邊說著,他拿出手機,給柏赫打電話。

但是一連打了三個,柏赫都沒接。

簡陽嘉氣得想要罵娘。

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接電話。

林初夏都流血不止,他還在陪著未婚妻試婚紗。

“你打電話給他幹什麼,這不是打擾他試婚紗嘛?我現在還死不了。”

原本焦急的簡陽嘉整個人愣住。

他不由自主握緊方向盤,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變得正常,“你看到了……”

“是啊,他以為他瞞得天衣無縫,但是忘了,我是他的司機,他每天的行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突然有會議,林娜姐也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簡陽嘉感覺喉嚨好像有什麼堵住。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難怪剛剛林初夏會說,你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過了很久,簡陽嘉才找回聲音,“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天我送柏總回去,你在他家門口守著。”

簡陽嘉:“……”

她居然那麼早就知道了。

那這幾天她是怎麼過來的。

柏赫還自以為瞞得天衣無縫,結果她早就知道。

簡陽嘉忍不住轉過頭看她,她微微低著頭,鮮血已經把她手裡的紙染成紅色,她的睫毛時不時顫抖,整個人看起來無比柔弱。

但她的眼神卻是淡漠的,似乎並沒有把一切放在眼裡。

包括生命。

包括柏赫。

簡陽嘉心裡一團亂麻。

只能快速往醫院開。

相比心情複雜的簡陽嘉,林初夏甚至還有心情和系統說話,“系統,我這麼流血,身體不會有問題吧?”

【放心好了,即便有問題,我也能給你的身體修復。】

“你們這些系統和主神,在我這裡就像是賭狗說自已會戒賭,我寧願相信賭狗吃屎,也不相信你。”

系統:【……】

“你說我這個時候要是開啟窗戶,衝著外面一甩腦袋,會不會隨機嚇死一個路人?”

系統:【宿主,勸你做個人。】

精神已經開始有點不太正常了。

五分鐘後,車子停靠在醫院。

簡陽嘉直接帶著林初夏掛急診。

等林初夏檢查的時候,簡陽嘉一直在給柏赫打電話。

但是柏赫的電話一直沒接。

“急性白血病?怎麼可能!”

簡陽嘉搶過報告。

白細胞計數增多,高達 100×10⁹\/L ,是普通人的十倍。

紅細胞計數和血紅蛋白濃度遠遠低於普通人。

血小板減少,所以無法自主止血。

醫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想要確定還在做進一步檢查,我們已經把患者的血止住。”

簡陽嘉呆呆地看著報告,世界彷彿在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聲音。

所謂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不過就是安撫家人的情緒而已。

林初夏才二十二!

這份報告,提前給她的生命定下倒計時。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鈴聲突兀地響起。

簡陽嘉拿起手機,看到柏赫兩個字。

但電話接起來,他突然不知道怎麼會和柏赫說。

柏赫還想拿到股份永遠把林初夏留在身邊。

可在生命面前,再多的錢也沒用。

電話裡傳來柏赫的聲音,“陽嘉,你給我打那麼多電話,是不是初夏出了什麼事?”

“簡陽嘉,說話。”

簡陽嘉靠在醫院冰冷的瓷磚上,“林初夏得了急性白血病,正在第一醫院,你趕緊過來。”

簡陽嘉不知道柏赫是怎麼在短短十分鐘內趕過來的。

泰山崩於面前也面不改色的柏赫,到他面前的時候,頭髮凌亂,胸膛劇烈起伏,他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擔憂而變得有些扭曲,眼神中除了焦急再無其他。

“初夏呢?”

簡陽嘉指向身旁的病房。

柏赫快步過去,但開啟門的動作卻非常輕。

正在和系統鬥嘴的林初夏看到柏赫進來,她笑著坐起來說:“柏總,你來了。”

柏赫快步走到床邊。

他緊緊抓著林初夏的手。

“我來了。”

“柏總,你去哪裡了?電話都打不通。”

柏赫低頭避開她的視線,他的喉結動了動。

空氣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不知道怎麼和初夏解釋他剛剛在做什麼。

他怕。

好一會兒,柏赫才啞著嗓子說:“有一個會議……”

簡陽嘉:“……”

他看向林初夏,卻發現林初夏仍舊笑著。

但簡陽嘉心裡越發不安。

林初夏:“柏總,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祝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別說這些。”柏赫痛苦地抬頭。

他不想聽這些。

這些話聽著像是遺言。

然而他抬頭,正好看到林初夏的鼻子裡流出血。

他瞳孔猛地一縮,手忙腳亂抽紙捂著她的鼻子。

簡陽嘉已經第一時間按下呼叫鈴。

兩個人被趕出來,簡陽嘉靠在牆上,表情凝重。

柏赫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醫生已經給初夏用過藥了嗎?她怎麼又流鼻血了?”

“你居然還會擔心她。”

柏赫一怔。

沒想到簡陽嘉會說出這樣的話。

從來沒有紅過臉的發小,此時紅著眼睛抬頭質問,“她流血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不是想知道嗎?那我告訴你,她的血止不住,病情遠比想象中嚴重。”

柏赫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簡陽嘉,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一絲這只是玩笑的痕跡。

他的雙腿像是注了鉛一般沉重,無法挪動分毫。

原本挺拔的脊背也漸漸彎了下去,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將他壓垮。

簡陽嘉喃喃道:“她早就知道你要結婚了,她都快死了你還要騙她,柏赫,她快死了。”

她快死了……

這四個字就像是千斤重錘,敲打在柏赫已經彎曲的脊樑上。

她快死了,他謀劃這麼久的意義在哪裡。

【叮,柏赫內疚值增加40%,目標內疚值總數90%。】

門內。

林初夏的眉頭皺起來。

其實她並不想把柏赫的內疚值刷滿。

怎麼偏偏系統給的buff就在今天顯現。

幫她的血止住,醫生和護士們撤出去。

柏赫再次推門進來。

他坐在床邊,勉強地笑笑說:“睡吧,我在旁邊守著你。”

林初夏抓著他的手說:“柏總,我的病和你沒有關係。”

【叮,柏赫內疚值增加1%,目標內疚值總數91%。】

柏赫:“陽嘉說你早就知道我要結婚了?”

“是,聽說顧小姐非常優秀,你們肯定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叮,柏赫內疚值增加1%,目標內疚值總數92%。】

柏赫反握住她的手,像是要抓住什麼。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林初夏:“柏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都快死了,柏總你總要結婚生孩子,你要往前看。”

【叮,柏赫內疚值增加1%,目標內疚值總數93%。】

柏赫的眼神裡滿是茫然與無助,頭髮有些蓬亂,幾縷碎髮耷拉在額前,就像是一隻被拋棄的狗。

林初夏:“……”

怎麼她說一句話柏赫的內疚值就長一點。

再說下去,她都怕柏赫想不通跟她一起死。

“是啊,總要結婚生孩子。”

林初夏鬆了一口氣。

“林初夏,我要娶你。”

林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