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川柏、盧照鄰、李四郎推著一輛獨輪板車走出江都城。

張遠志借出醫館的板車,找到幾個進城買東西的同村人和他們同行。

雖然張家灣所在的南門裡距離城門很近,可是幾個少年推著一車東西……連人帶貨都在誘人犯罪啊!

板車上主要是李四和盧照鄰的物品,張川柏的很少。

賣牙膏掙的錢,大兄帶著他去買筆墨紙,結果發現錢不經花!

普通的紙一百張60文,更好的紙一張3文,墨15文一兩,毛筆20文一管……

本來還想給阿孃買禮物,看上一面漂亮的銅鏡,一問價2000文,嚇得張川柏落荒而逃。

“15文能買一斗米,500文一匹絹,銅錢的購買力很強啊……怎麼讀書人的東西這麼貴!”張川柏唉聲嘆氣。

銅鏡就不說了,畢竟是銅做的。

想一想,阿耶要供三個兒子讀書識字,需要多大的決心!

盧照鄰安慰:“你賣牙膏是細水長流,能補貼筆墨。若傢俱圖紙賣個好價,短期內就不缺錢了吧?”

“但願如此!若是不行,我想想其他辦法。”張川柏認真琢磨。

拜師成功後,讀書的花銷肯定增多……

不可能筆墨紙硯都蹭老師和同窗的吧?

進城得吃飯,不可能次次自帶乾糧?也不好總是去醫館蹭吃蹭喝。

曹夫子是“文選學”的開山祖師,做學生的至少得抄全套《文選》。

那得花多少錢啊!

三隻小豬養大全賣了,只怕都不夠。

李四在一旁聽著,正色說:“少年人應該全心讀書,不要把心思花在謀利上。你做農具花費許多心思,再琢磨掙錢,還怎麼讀書?”

“李兄言之有理。”張川柏順著李四。

……不要跟意見不同的人爭執,贏了又沒獎勵。

李四一聽就知道張川柏沒聽進去,微微搖頭……這個(未來)小師弟,還得慢慢教。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什麼都想做,最後什麼都做不好。

張川柏看看李四,笑著轉移話題:“我有個朋友,他未來的兒子很有名。有名的原因呢,一個偉大的詩人以其名字寫了一首詩……”

李善,北海太守李邕的父親。

偉大的詩人李白有一首《上李邕》,開篇就驚才絕豔“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未來的兒子?”李四嘴角抽搐。

什麼意思?

張川柏卻不解釋,看向盧照鄰說:“盧兄,你將來給我寫一首詩,叫《贈張川柏》、《別張三》或者《江南逢張川柏》……好不好?”

“為何?”盧照鄰好像明白,又好像不理解。

張川柏朗聲說:“你將來出名了,我借你的名字青史留名啊!”

……就問有多少人羨慕汪倫!

盧照鄰“噗嗤”笑道:“你每日都想些什麼?好!難為你看得起我!我將來若真的有名,就給你寫!”

“多謝多謝!”張川柏高高興興。

李四:“……你不問問我?”

張川柏:“呃,我們還不是很熟?”

……事實上,你沒有盧照鄰有名嘛!

眾所周知,夢不會騙人,介紹越長的越有名,介紹越短的越不出名~~

……

三個兒子都不在家,張衍和吳秀的活肉眼可見增多。

雖然有合作社的勞力,但許多事得親力親為。

張衍一邊喂三隻小豬,一邊嘀咕:“60到130日的豬,用豆粕20斤、黍18斤、骨粉1斤、貝粉1斤配比做豬飼料,可催肥長肉。呵,三郎真會想,豬還吃得比人好!”

豬靠放養很難長膘,得新增食物。

“就這些了!別挑食!多長一些肉,不能輸給隔壁的豬。”

“年底誰長得最肥,誰先出欄!”

他忽然扯開嗓子,哼唱歡快的歌聲。

小豬豬們伴著歌聲“哼唧哼唧”拱槽,胖乎乎的屁股晃呀晃,小尾巴甩呀甩。

隔壁柱子聽到歌聲跑過來,趴著豬圈的籬笆外問:“阿叔,你在對豬唱歌?”

“對!讓豬心情愉快,可以多長肉!”張衍回答。

古有對牛彈琴,今有對豬唱歌!

“這樣也行?!”柱子說著,拍拍腦袋:“川柏回到村口啦,帶著兩個少年郎,還有好多東西!”

另一個小孩兒也跑過來:“川柏拐帶兩個少年郎回來,是給我們種地的嗎?”

“拐帶?不是吧?!”柱子震驚,“我看其中一個人很眼熟,好像之前來過?”

張衍趕緊放下豬食走出去。

再這麼話傳話,很快就會變成,川柏帶了兩個新娘子回來~~

……

“川柏回來啦?新織機做出來啦?”

“沒帶豬糞牛糞回來?石膏也沒有?不做新肥啦?”

“你阿耶說,你知道一個除蟲不傷苗的藥方,快教教我!”

鄉親們伴著晚霞,踏著長長的影子走上田埂,熱情地打招呼。

一兩日不見,怎麼覺得張川柏又變俊美可愛啦?

最重要的是,那一車東西看著就喜慶!

跟過年走親戚似的~~

張川柏一一回應,鄉親們真是太熱情了,張家灣沒他不行啊!

張大河眼尖,大聲說:“這位是少府家的郎君吧?上回來過的。車上的東西,莫非是少府送川柏的?”

“唉呀!明府剛讓人送幾箱子禮物來,少府又送!這怎麼好意思?”

這話說得,好像收禮的人是他自已。

鄉親們說起明府送禮的場面,都與有榮焉……不知是不是故意賣關子,只說三個箱子,不說是什麼。

“川柏啊!你回來得正好!以後你再也不愁飯吃了。”張大河滿臉羨慕。

把全套《文選》背下來,就是活文選,還愁飯吃嗎?

被他們一番誤導,三個少年以為江都令裴英送的是錢。

“裴明府真大方啊!”張川柏簡直感動哭了。

正想著缺錢,裴英就送錢!

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張柱從人群裡擠出來,歡天喜地:“川柏!你帶回兩個新娘子嗎?”

“……”

張川柏猛地頓住腳步,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別亂說啊!”他連忙解釋,“這位是盧郎君,你見過的!這位是……李四郎,來我家借住。”

“哦。”張柱滿臉失望。

張衍跟著走過來,目光停在李四郎身上,友好地笑道:“小郎君是曹大夫的學生李善吧?”

已知一個小客人是曹憲的學生盧照鄰,另一個姓李的小客人必然就是李善啊!

他哪裡知道,有人好端端裝神秘呢?

李四郎:“……”

我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