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襲譽說出要舉薦張川柏去應試科舉的剎那……
他的腦海中飄過一句話——
“貞觀十五年十一月,薛延陀聯同各部族領軍八萬南侵。李襲譽被授為涼州道行軍總管,與李世勣等分兵抵禦。”
就這一句,後面沒了。
李襲譽調走,還能舉薦自已嗎?
興奮瞬間冷卻。
多少還有一點點失望……
但想到即將跟皇帝陛下第一次接觸,又覺得沒關係啦~~
不必要的“預言”,張川柏不打算說。
在外人看來,就是寵辱不驚張三郎~~
美好的誤會~~
“阿兄淡定一點,我們是見過世面的。”張川柏跳起來拍拍大兄的肩膀。
唉!
大兄長得太高,拍肩膀都快夠不著了!
張遠志拍回去:“等你比我高,再來裝我的兄長!”
張衍含笑看兒子打鬧,岔開話題:“今天他們議論的江都和尚神童,你們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張遠志立刻說,“是上官儀!”
和盧照鄰這種外來神童不一樣,上官儀是在江都長大的,是唧唧人啊!
“上官儀的父親上官弘在隋朝時任江都宮副監。江都之變時,上官弘被殺。當時上官儀還年幼,後來遁入佛門、剃髮為僧……
他做小沙彌的時候,以博學擅文聞名全城。後來他科舉進士……現在做什麼官,我不是很清楚了。”
張遠志知道得挺多。
江都代代有神童,這一代就是我們小三郎~~
“是他啊!”張川柏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也知道?”張京墨驚訝,“你天天跟我一起,我不知道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張川柏淡然解釋:“笨蛋二兄,你忘了?我比你會做夢!”
上官儀很有名,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婉兒更有名。
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見見傳奇的上官儀?
張衍順勢教導:“見賢思齊。你們要向上官儀學習,身處逆境不自棄,歷經坎坷仍堅定讀書。”
“阿耶說得對!”三兄弟異口同聲。
阿耶總是對的……誰說阿耶不對,兄弟們一起抄傢伙上。
……
靠近張家灣時,張遠志停下腳步說:“我去河邊折一捆柳樹枝,趁今日我在家,和三郎一起做牙膏。”
“我跟阿兄一起去!”張川柏立刻說。
“不用……來回走那麼遠,你難道還不累?快跟耶孃回去喝碗粥水歇一歇。”張遠志摸摸三郎的頭。
一同出門的鄉老、里正在路口分別,聽見張家兄弟說話,都很感慨。
不羨慕別的,也要羨慕張家兄友弟恭啊!
真想跟張衍請教,怎麼才能讓家裡幾隻潑猴兒互相友愛。
陸里正說:“我先回去了!京墨,你明日帶齊東西去我家,跟慎之一起出門,都安排好了。”
“是!我一定早早過去。”張京墨答應。
其他人一聽,頓時七嘴八舌地問:“真的讓京墨去啊?我還以為只是說說而已!”
“潘道長從前在茅山,我家小子也想去拜師。現在道長去了嵩山,你們還要追過去?真是心誠啊!”
潘師正在揚州平民百姓間的名望,比曹憲還高。
陸里正嘆道:“本來是不放心……但小子們有這樣的決心,我們做長輩的唯有成全。人就是這樣,你不讓他試試,他一輩子惦記著。試一試,成不成都沒有遺憾了。”
“陸翁說得對!”懶漢張阿五跳出來響應,“我年輕的時候沒娶到的小娘子,一輩子都惦記著。”
“咦?你怎麼在這裡?”眾人詫異。
看不出來,你這懶漢也很會做夢!
張衍帶著妻兒跟陸里正道別,很快回到讓人心安的農家小院。
日暮蒼山遠,柴門聞犬吠。
一走進小院,彷彿連隱約的雞糞香都格外親切。
早上出門前煮的粥已經涼了,“咕嚕咕嚕”地喝兩大碗,既充飢又解渴。
整個人都精神了~~
張京墨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但阿孃總覺得還少了什麼,進進出出走來走去,又拿出十幾個鹹鴨蛋。
“煮多幾個鹹鴨蛋,再帶一罐豆豉小魚乾,能吃很久。”
“阿孃……天氣熱,食物放不住的。”張京墨無奈。
行李越收拾越多,沉甸甸的母愛……扛不動啊!
“這些耐放,你聽我的。”吳秀堅持。
張衍擺擺手:“聽你阿孃的!我交代你的事,你都記住了?我再說一遍……”
阿耶說一句,京墨就低聲重複一句,還衝川柏做鬼臉。
無他,阿耶重複太多遍了。
從申請過所的材料送上去,到過所辦下來,阿耶一有空就嘮叨出門十大注意事項!
張京墨的不捨和忐忑,都被耶孃嘮叨完了。
“你認真聽!”張川柏瞪了二兄一眼。
二郎真讓人操心!
這年頭出遠門,你以為是遊山玩水啊!
眾所周知大唐疆域遼闊,而人口最多時只有八千多萬。
再加上人口聚居的特性,此時很多地方還是人跡稀少的荒野密林。
一些靠山的村莊,常有老虎出沒……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可謂真實寫照。
張川柏可不想大宋有武二郎打虎,大唐有張二郎打虎。
“總而言之,你跟緊商隊,切莫叫苦叫累。你若是跟不上,人家不會等你……記住了嗎?”張衍嚴肅叮囑。
“記住了記住了!”張京墨小雞啄米一樣點頭,“阿耶,你說的我都會背了。”
“會背沒用,要記在心裡!”張衍嘆氣。
說起來,哪怕是小三郎出遠門,他都沒那麼不放心。
別看二郎比三郎大幾歲,性情比三郎還跳脫。
罷了罷了!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道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我回來了!三郎去燒火!”張遠志揹著一大捆新鮮柳枝進來,“接下來要怎麼煮?你教我!”
“大兄何必那麼著急?回家喝口水先也不遲啊,你累得臉都紅了。”張川柏說。
“嗯……早點做好,裝兩竹筒給二郎帶上。”張遠志擦著汗,邊忙邊說:“帶上澡豆和牙膏,裡裡外外乾淨利索去拜師,也許能有幫助。”
“怎麼說?”張京墨好奇地問。
張遠志笑道:“醫師說,我們學醫的要儘可能乾淨。我想學道也差不多吧?誰會想要邋遢的道童呢?”
張京墨這才知道,大兄家門都不進就去折柳枝,也是為了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