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清軍根本沒興趣管他們,杜李等人也都停下了。

“他們怎麼了?”

杜李茫然地說道。

這些清軍真的就像受驚的獸群。

他們無視地上死傷的同伴直接踐踏而過,也無視還在逃跑的對手,無視周圍熊熊燃燒的烈焰,在火光和濃煙中只知道向前狂奔。

不過很快馬蹄聲中,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來。

“那是什麼?”

宋之美驚愕地看著清軍後面。

在烈火和濃煙中,一個怪物正不斷向前。

而清軍就是被它驅趕的。

聲音也是從它身上發出的。

隨著它的向前,擋在它前面的清軍不斷倒下。

不過奇怪的是,卻沒有一個清軍敢於抵抗,他們只是逃跑然後被追上,然後倒下,而那個怪物繼續向前,它的速度很快,甚至比騎兵還快。雖然山路上現在到處都是烈火和死屍,清軍又擁擠著逃跑,速度真的沒法快了,但它能始終追著清軍也可以說快逾奔馬了。眾人就那麼驚愕地看著它,也看著它的身影逐漸清晰,終於看出這並不是怪物,只是個舉著一柄巨劍的人……

“豐生?”

杜李愕然道。

那人走出烈火和濃煙,雖然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個背襯火光的身影,但猜也能猜到了。

他輪著那柄巨劍,徑直砍在最後面的清軍肩頭,後者慘叫著倒下,甚至能看到那巨劍下血霧噴射。

下一刻……

“砰!”

彷彿有什麼東西崩斷。

“瑪的,終於斷了,我還以為能殺全場呢!”

然後楊豐的聲音響起。

不過緊接著他手中巨劍橫掃,一個剛剛從地上爬起的清軍,瞬間被他當頭砍中,然後同樣在血霧迸射中倒下,他舉著巨劍踩著清軍死屍,彷彿欣賞什麼一樣環顧四周……

“豐生,這邊!”

山林中的杜李趕緊喊道。

然後他們立刻衝下去,很快到了楊豐面前,緊接著又全停下了,全都帶著顫慄看著眼前的魔神,他全身都糊滿了還在不斷滴落的碎肉,甚至臉都已經被糊的就剩倆眼能看出。至於他手中依然在怪叫的東西,基本和他身上沒什麼區別,而且這也不是巨劍,前面的確像是柄很寬的劍,但後面是很大一坨,被他雙手拎著。而前面還掛著個鐵鏈,上面還拖著一坨不知道誰的零件,也就是夜晚看不出顏色,如果白天看估計整個人都是紅色的。

“啊,是你們啊,不用再追了,這夥建虜還得兩千人,跑出去也沒別的地方找吃的,估計還得去莒州,咱們得趕緊回莒州。”

楊豐說道。

說著他還把斷了的鏈鋸上那坨扯下來扔到一邊。

杜李等人也沒敢多問。

畢竟他此刻形象都夠給人留下心理陰影了。

而且的確就像他說的,這些清軍是向南跑的,他們不可能熟悉這附近那些北上的小路,最大可能還是沿著大路再次向莒州,畢竟就算找吃的,也是這一路上容易找到,萬一莒州那邊以為清軍不會回去而疏於防範被偷襲攻陷就麻煩了。

他們以最快速度收拾戰場,然後匆忙南下。

這時候他們兵力再次暴漲。

已經足有上千騎兵。

畢竟山路上到處都是清軍的戰馬。

而且就算那些山民青壯,也都用繳獲的清軍鎧甲和武器武裝起來。

至於管帥店的清軍……

那個用不著管了。

圖爾格光收拾跑散的部下,估計也得耽誤好幾天,向南逃跑的的確也就兩千,但實際上跑散的都六七千,只不過不是往南跑而已,還有不少直接沿著濰河跑進下游深山的。而且他們北上沒多遠就能進入平原,平原上追殺也沒什麼意義了,諸城現在已經是空城,而剩下安丘和高密都是原本歷史上清軍沒攻下的。

就圖爾格一幫殘兵敗將估計也不會去強攻,他們應該直接去找阿巴泰,然後合兵劫掠登萊再回師。

所以楊豐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南邊這些清軍解決。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這是近兩千清軍潰兵。

如果能幹掉他們,那麼加上此前歷次交戰弄死的,清軍從贛榆北上開始至少損失三千。

這個數量已經算重創。

這次南下雖然歷史上沒有具體數量的記載……

其實我大清都沒怎麼記載,估計有記載的也被燒了,但明朝方面督師的範志完向崇禎奏報時候說非至四萬,所以肯定此前有報告是四萬,但範志完確認後說非至四萬。他這個應該很真實,畢竟此戰除了阿巴泰和圖爾格,還有孔有德部下,另外祖家一個,他應該帶著的是錦州投降的祖家軍,不過他們這些還在魯西一帶,而且還攻陷過河南的開州等地。損失三千,對於阿巴泰和圖爾格兩路來說,基本上就是十分之一,真的已經算是重創了,十幾個牛錄就這麼沒了。

清軍總共才幾百個牛錄。

楊豐一幫追著潰逃的清軍,沿著來時候的大路狂奔,並不斷確認他們的逃跑方向,到天亮時候終於追上。而後者偷襲莒州已經失敗。

景淑範和莊鼐很警惕,始終沒讓那些青壯下城牆。

而且他們還有少量無量業火和那十門鋼管炮。

清軍連個梯子都沒有,就是賭他們沒有防備,既然有防備那就不可能再強攻了。

“殺!”

看著城下已經在撤退的清軍,楊豐毫不猶豫地吼道。

緊接著他掄起鋸板。

鏈鋸的確斷了,但鋸板也能用啊!

這可都是最優質鋼材,一米半長十幾厘米寬,哪怕沒有來得及開刃,光這重量配上他的力量,真砍在清軍身上也不輸大刀,事實上最後他砍死的清軍就是用鋸板硬生生砸爛……

腦袋都削去一半。

所以半路上休息時候,他就用錘子和鑿子敲開螺帽,然後把鋸板拆下來又用兩塊硬木夾住,再削出刀柄,做成了一柄看起來畫風粗獷的巨型大刀,此刻雙手握著刀柄的他看起來也很霸氣。騎著馬的他雙手握著刀柄,踩著馬蹬站著,就這樣直衝清軍,而後面精銳家丁持矛跟隨,而左右兩翼騎兵弓箭手,再後面是下馬的弓箭手。那些青壯騎馬勉強能行,但騎射就不行了,也就是宋之美還有莊家那些莊客有些能做到,但此刻的他們依然氣勢如虹,畢竟他們很清楚前面就是個不敗的戰神。

都打出氣勢了。

冷兵器時代無敵猛將的最大作用就是帶起整個軍隊的氣勢。

一個無敵猛將會讓一群普通士兵變成悍勇的軍團,讓一群平民拿著農具也敢衝陣。

不過清軍沒興趣交戰,或者說他們已經嚇破膽,尤其是部分清軍依稀還能認出楊豐手中的是什麼。

清軍騎兵直接南下。

但就在這時候,南邊的曠野上,無數青壯的身影出現。

他們前面是少數騎馬的,後面全是破衣爛衫的青壯,中間還有面大旗,這些青壯絕大多數是長矛,也有些連長矛都沒有,直接舉著草叉,連枷甚至還有拿大棒的,但數量眾多,而且明顯是結陣向前,浩浩蕩蕩在曠野上形成橫亙數里的軍團。

楊豐立刻停下。

“是個曹字!”

他舉著八倍鏡說道。

“姑老爺,是曹武生,我家老爺跟他約好的,請他帶人增援莒州。”

後面一名莊家的莊客趕緊說道。

“曹武生?他不是搞白蓮教的?”

李杜面色一變說道。

“管他白蓮教黑蓮教,都這時候了只要殺建虜就行。”

楊豐說道。

這時候莒州能拉起這種級別人馬的的確也就是曹武生了。

“豐生小心,此人莒州澇坡人,叫曹吾生,被人叫慣了曹武生,在白馬廟以左道惑人,雖然沒公然承認,但實則白蓮教餘孽,只不過如今到處都是流寇,官府不敢管他,雖說還算老實,但與山賊無異。”

蘇敦生趕緊提醒楊豐。

楊豐晃了晃鋸板刀……

“你覺得我跟他,誰的法術厲害?”

他幽幽說道。

蘇敦生無言以對。

的確,還左道之術,這傢伙不比曹武生更左道?

話說曹武生可沒開出泥頭車。

這時候原本準備南下的清軍,立刻處於南北夾擊中,曹武生的應該算教匪軍團列陣在南,楊豐的官軍加鄉勇列陣在北,與此同時另一名武舉荊之芬和莊鼐帶著部分鄉勇從城內衝出,他們直接把鋼管炮裝上炮架推出。無非就是個木頭架子帶車輪,然後把炮身固定住,雙輪的需要些時間,但四輪的很簡單,這些鋼管炮又不重。

清軍……

跑路!

他們又不傻。

這種時候當然跑路。

“把他們擠向西,逼他們去沂水,走這條路全是山沒地方跑!”

楊大勳立刻朝楊豐喊道。

楊豐已經開始了衝鋒,快馬長刀的他迅速追上清軍,其實還沒在馬上廝殺過的他,很簡單的長刀橫掃,被他追上的清軍手中長矛直刺。刀矛相交,長矛直接飛了,因為還有皮繩掛在手上,那清軍被帶著一倒,緊接著楊豐的巨刀橫掃他的脖子……

“沒刀刃就砍不死人嗎?”

楊豐得意地舉起鋸板刀欣賞著。

至於那名清軍,別說腦袋,半邊肩膀都被他砸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