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師父也太慘了。”

“何止是慘,師父最寶貝斷崖旁樹下埋的陳年老酒,我看那,也早讓那雲師兄挖了去了。”

墨白嘴上唏噓,臉上卻難掩幸災樂禍。

“聽說雲師兄是想讓師父教他功法,他這樣做會不會弄巧成拙啊。”

一多聽了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汗!如此行徑,只會讓師父更討厭他,更別提教他了。”

......

等所有人趕到斷崖邊,雲堯已然喝得微醺,他眯著狹長的眼睛躺在樹上悠哉愜意。

見到來人,雲堯將一條腿從樹上耷拉了下來,在道遠明眼前晃啊晃,好不快樂。

再看樹下,半人大小的土堆置在一邊,地上還有一把鋤頭。

道遠明心已經涼了半截,他忙繞過小土堆,檢視被土堆掩住的大坑,原本心裡還在希冀著能剩下幾壇酒,卻不料朝裡探去時裡面竟空空如也!

頭頂傳來宛若書生咬文嚼字的腔調:“夢入真時無覓處,醒餘醉後亦相參......”

道遠明細細一聽,還像那麼回事,“嗯!詩作的不錯!”

等反應過來後:“好你個臭小子!”

“還老道我酒來!”

“哎——”

雲堯一時來了精神,一個鯉魚打挺蹲坐在了樹枝上。

“別急啊,我這兒還有道長老你的功法。”

說著雲堯從儲物戒指裡變出兩本摺子,只見其中一本上寫著“以氣化形”四個黑字,另一本上寫著“虛空遁形”四個黑字,雲堯將它們拿在手裡晃了晃,道遠明眼睛都快挪不開了,生怕下一秒雲堯把它們給怎麼著了。

“臭小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一口一個臭小子也太難聽了吧,道長老,雲某好歹是你的弟子,不妨這樣,你將這兩本功法傳授與雲某,雲某呢把你的幾十罈好酒還給你怎麼樣?”

雲堯挑了挑眉,言語間盡是討價還價的狡詐。

“用老道的功法來交換老道的酒,這怎麼算也是我老道不划算啊!”

可雲堯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喝酒,就必須教他功法。

“你是一點兒也不虧啊......”

雲堯眸色調謔,倚坐在樹枝上,看著道遠明拿他沒辦法的模樣甚是好笑。

“......”道遠明嘴裡咕咕叨叨,老臉臭了半天,墨白又知道了:“師父這是在罵人呢。”

一多默默豎起大拇指:“雲師兄是這個。”

......

雖然道遠明一臉的不服氣,但礙於酒對他來說更甚於其他寶貝,最後他只好答應了。

“小子你下來。”

道遠明斜著眼睛撅著嘴,擺明了就是不樂意唄。

雲堯聽話翻身一躍,輕盈的落在了道遠明面前。

“老道那坑裡埋了幾十本適用於你這種初出茅廬之人的基礎功法,小子,你還是太年輕,光聽名字了,殊不知這兩本可是連老生都不一定能學的會哦。”

道遠明目光隱晦,一臉意味深長。

“是嗎?這兩本功法一攻一守,在將來能與雲某的短刃珠聯璧合達到精益求精的地步,至於學不學的會......”

雲堯耐人玩味的掃了眼道遠明繼續說道:“那不全看道長老的本事嗎。”

......

教完雲堯,已是後半夜了。

一片雲彩遮蔽了星月,整個黑夜暗淡無比。

郊外的路上寂靜無聲,只有不時傳來幾聲鳥兒的囈語。

這時一個蹉跎身影從寂寥的黑中拖著輕浮的腳步走出來,風拍打著他的青衫吹亂了他用木簪盤起的發。

他似是受了什麼指引,在輾轉反側亦無眠的夜裡去尋找屬於自已的張懷民。

穿過一片小林子熟門熟路的再撥開左手邊掩映的雜草,眼前赫然就是了。

只是,它不是一個人的居所,而是一個孤零零的墳墓。

墳墓無名無姓,卻異常乾淨。

是了,這裡就是了。

道遠明看見墳土後第一感受還是不忍,他心裡不是滋味。

風沙迷了眼。

他注視著那方小小的墳墓,深深嘆了口氣:“一晃,居然十年了。”

“今夜怎麼也睡不著,老道我呀來找你這個老朋友嘮嘮。”

道遠明離墳包幾步遠時就迫不及待懈下渾身的勁兒一屁股坐在墳邊。

“怎樣啊,不嫌煩吧。”

“哈哈哈......”

他笑破了音兒。

“就是嫌煩你也開不了口啊,只能耐著性子聽我嘮叨,嘿!就跟年輕時一樣。”

他緩了緩情緒。

繼深吸了口氣後,他從木杖上取下酒葫蘆,一把拔掉酒塞子往口中灌了一大口酒。

“老未,你猜你那寶貝兒子拜誰為師了?”

他用袖子拭了把淌到下巴的酒。

無人作答,墳旁的松樹“沙沙”作響。

道遠明此刻彷彿聽到了那人的回話,呵呵一樂。

“那你可就猜錯了,他還不稀罕拜那葉長青為師呢,非要指名道姓拜我老道為師,還誇我當年英姿不凡,名震整個大陸呢......這小子性子跟你當年真是一模一樣,不知天高地厚,誰都不放在眼裡,這不,他炸了我的伙房,還挖我寶貝搶我酒喝,哈哈哈......”

笑著笑著,再難掩心底流竄不止的悲傷。

“哎,就是這小子命苦,這沒爹沒孃的十年是怎麼過來的啊,我遠遠瞧他一眼就覺得他眼神寂寥的嚇人。”

“怕就怕,他為了給雲家報仇,選擇了一條不死不休的路......”

“他是你的寶貝兒子,你不在了,我老道就把他當親兒子養,只是......我既希望他成才也希望他平庸,你說我該怎麼辦......”

道遠明既愁,也怕。

他怕雲堯雙手沾滿鮮血,一身罪孽,也怕未來自已會成為將故人之子推向火坑的真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