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不好看嗎?為何要走?”
熟悉的聲音,讓雲堯一下就辨認出他是誰。
“閒倚峰的景色美不勝收,想必道長老費了不少心思吧。可惜,雲某沒有欣賞風景的閒情雅緻。”
雲堯轉過身來,朝他看去,身後的道遠明拄著一個幾乎人高的木杖,上面有一段枝杈剛好彎曲的可以懸掛上一個酒葫蘆。
道遠明看到雲堯轉身的剎那好似一瞬間頓在了原地,他微微一怔後動作僵硬的捋了捋編成辮子的花白鬍須。
他“嘿嘿”乾笑了兩聲,走到雲堯身邊,目光眺望天上的一輪孤月,腦海中一個笑聲爽朗之人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道遠明神情惆悵的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已看不出方才的痕跡。
“霧月公子啊,老道我可沒本事教你,你不如趁早換個長老拜師吧。”
他這話的語調哀怨,好似對雲堯拜他為師不甚樂意,又有幾分童真,說話的時候還偷偷瞄了雲堯一眼。
雲堯掃視了眼他臉上的表情後從唇中哼出一聲輕笑,身體緩緩轉向斷崖,他注視著深不可測的懸崖對道遠明說:“僅僅是十年時間,道長老竟變化如此之大。”
“哦?莫非霧月公子十年前與老道相識?”
道遠明眼睛一亮,瞬間將頭轉向他,眼底劃過一抹詫異和驚喜。
雲堯不懂道遠明為何是這副表情,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猶豫了幾秒後道:“聽聞道長老十年前有擎天架海的能力,鴻軒閣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道長老的大名,就連葉閣主也要忌憚三分。”
聽罷這話,道遠明眸光裡明顯暗淡了一絲。
雲堯不用說第二句,他就知道雲堯想表達的意思,就像十年前就認識他一樣。
雲堯是想問,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道遠明明顯與十年前的忘川穀大戰有關。
關於十年前......
僅僅那一日,十年,他就此一蹶不振。
道遠明取下酒壺,仰頭飲下口酒,彷彿他湧上心頭的情緒隨那口烈酒滑落入喉,嚥進了腹中,喉頭的灼燒感稍微讓他好受一些。
“老道怎麼不知道......嘿嘿嘿,這都是謠傳......”
道遠明說話時習慣擠眉弄眼,表情誇張,就如老人在同一個不滿十歲的娃娃講話,需要一些豐富的面部表情才更能逗弄他。
雲堯不信的給了他一個眼神。
“霧月公子似乎不太喜歡使用本家的傀儡術啊?”
道遠明瞄了眼雲堯手上的短刀。
“雲某用慣了短刃,武器對雲某來說沒有喜不喜歡之分。”
雲堯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對他而言,越能快速殺人越好。
短刃這種不足臂長的武器剛好滿足他的需要。
習武之人都知道,短刃講究短距離對敵人一擊斃命,需要御刀之人出手果斷狠辣、速度之快以及大量的實戰經驗,缺一不可。
道遠明一直在關注著雲堯的三場試煉,深知他沒有殺過人,是完全達不到這樣的水平的。
他隱隱覺得,雲堯已經成為了一個偏航的人。
“道長老為何不再想收徒弟了?”
雲堯目光犀利。
道遠明眼神飄閃,口中打著哈哈發出兩聲怪腔,口中含糊不清的糊弄了幾秒這才找到個合適的理由道:“......老道在這閒倚峰上有吃有喝,安享晚年不成問題,哪用得著教徒弟,一個個叫人不省心,會仙峰和降真峰上那兩位不像我閒來賞賞花、飲飲酒自得其樂好不快活,他們倆人明裡暗裡相互較勁,非要......比比弟子、比比武功,一個兩個還氣的不行,小心哦,到時候氣壞了身子,得老年痴呆!”
道遠明癟著嘴,朝那兩座峰狠狠的“哼”了一聲。
翌日。
閒倚峰屏闌小築——
大清早,“轟”的一聲震響響徹整個天空!
小築寢房內傳來一聲“哎呦”的慘叫,與此同時像有什麼重物被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撲通”聲。
“哎呦......”
站門外正要敲門的小仙童墨白一聽房內這動靜,一把推開房門急急就朝裡面跑去,他神色焦急邊跑邊說:“師父,您沒事兒吧!”
墨白的眼睛炯炯有神,他一眼就看到了道遠明。
只見房內香爐紫煙嫋嫋,道遠明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邊撓屁股邊“斯哈斯哈”的擠眉弄眼。
墨白一瞧這滑稽的場面,驚了一下後,心間瞬間湧上幸災樂禍,但他愣是憋著嘴兒沒敢笑出聲,生怕讓道遠明聽到責備自已。
“好徒兒,快些將為師扶起來吧,哎呦,疼死我了......”
道遠明口中不住埋怨道,墨白一聽這話趕緊調整神態,一刻也不敢耽擱趕緊跑到他身邊將他用力攙扶了起來。
“乖徒兒,今天早膳可有雞腿啊?”
道遠明從地上爬起來眼睛滴溜溜瞟到門外,往常這時候小仙童早就把食盒給他拿過來了。
“師父......”
還未等墨白把話說完,門口又進來一個小仙童,名字喚作一多。
墨白與一多都穿著白黑漸變道袍,衣襬下端一隻栩栩如生的仙鶴彷彿在潑墨山水之間扇動翅膀,只是與墨白清秀的長相不同的是,一多看起來平平無奇。
看到一多手中的食盒,道遠明早已將剛剛的不高興拋擲腦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門外的八角食盒上,看著食盒,他的鼻子和眼睛彷彿都出現了幻覺,不僅能嗅到香噴噴的雞腿,而且眼前已經有了一個泛著油光大雞腿。
“哈哈哈哈......”
道遠明迫不及待將寬鬆的袖子往上擼了擼,拖著布鞋就迎到了門口,待他滿心期待的接過食盒,絲毫沒有猶豫的開啟食盒看到裡面的場景時,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足足呆愣原地幾秒鐘!
這坨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鬼!
道遠明使勁嗅了嗅空氣,發現空氣中瀰漫了一股淡淡的燒焦味。
墨白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方才想攔下道遠明的,但道遠明宛若餓死鬼投胎轉世,他還沒做出攔的動作,道遠明就一下子撲到了食盒面前。
看著道遠明擰成川的額頭,一多湊近了一看,差點把魂兒驚出來!
“這......這是誰要下毒害我老道!”
道遠明不可置信的拿起筷子把那坨黑乎乎粘不拉幾的東西扒拉了幾下,要不是它盛在盤子裡,任誰也不會想象到這是吃食。
“是......是雲師兄,原本伙房今天都已經準備好食材了,但是雲師兄他說一定要表一表當徒弟的誠心,伙房小哥兒見他如此堅持,菜也切得又快又好,就把伙房交給他了......誰料想......”
一多欲言又止。
道遠明想起清早“轟隆”的巨大響聲,瞬間感覺不對勁,他心一涼,又使勁朝空中嗅了嗅,發現那股焦糊味久久不散。
道遠明“嗖”的起身,眼睛瞪得像銅鈴:“那臭小子不會把伙房也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