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收盡,銀漢無聲,轉出一盞半魄。

樓宇之間,街巷之間華美的燈盞錯落高低,鳳凰城明與暗被完美的渲染過渡。

路上零星幾人,相比白天添了幾分靜謐。

可就是這樣祥和繁盛的表面下,暗流卻一直湧動不止。

慕寒帶侍衛追到了醉仙居附近就再也找不到雲堯的蹤跡,他身法詭異隻影一閃便如人間蒸發一般。

“慕老闆,怎麼辦?”

底下人問。

儘管那人沒做錯什麼,慕寒還是沒忍住煩躁和無奈的白了他一眼:“能怎麼辦!當然是你們繼續找,我去稟報莊主!難不成你們去稟報莊主,讓我去找啊!”

“是!”

“是還傻愣著幹嘛!還不去找!”

慕寒氣的想拿皮鞭子抽他。

“這姓雲的臭小子什麼來路......”他邊轉身離開邊嘀咕。

......

就在不遠處的醉仙居——

鶯歌燕舞,美女舞動的水袖莫若天邊的彩雲。

“雲堯!”

段靈汐看見雲堯來此吃了一驚。

她正從醉仙居的樓上走下,看見雲堯的時候站住了腳,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一副看見老朋友的開心:“雲堯?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你有別的住處,正好!蕭執也在,今天晚上我請客!”

段靈汐性子直爽,這是與別的千金小姐不同的地方。

“承蒙段姑娘關照。”

雲堯也不見外,十分不客氣的答應了。

他環顧一週發現醉仙居里有不少人都是來參加鴻軒閣試煉的弟子。

按理說醉仙居是達官顯貴經常出沒的地方,一般人消費不起,不過趁著參加試煉的弟子云集鳳凰山山腳下這幾天,經營醉仙居的老闆娘破例給每一位弟子降了價,這樣一來,不僅只比周圍酒店茶館兒高出一兩的價格,環境、服務還好評如雲,眾多弟子一經比對,自然會選擇暫住醉仙居。

其實他們看中醉仙居還有另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醉仙居是距離鴻軒閣最近的歇腳處,自然事事方便。

“這位公子真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啊,想必也是要上山參加鴻軒閣試煉的吧!”

一陣極具魅惑語氣的話傍著沁人心脾的煙香襲來,方在遠處應酬賓客的十三娘此刻已然站在了雲堯面前。

“正是。”

雲堯循聲看向她,眼眸含笑。

“那公子可是來對地方了!我這醉仙居啊有好酒好肉,還有一群漂亮妹妹養眼,包您滿意~”

十三娘人長的本就嬌媚,說的話綿綿軟軟聽得人骨頭髮酥,再配上她一身性感的紫紗裝扮,無論她的小腳晃悠到哪裡,都會吸引無數道對她浮想聯翩的目光。

不過她頭上那兩隻用來盤發的金簪子足有一臂長,手上或把玩或輕搭的一隻長煙鬥又有意無意的給人一種雖魅惑卻不輕賤的感覺。

“素來聽聞醉仙居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雲某同這些弟子一樣,暫時來這裡歇腳,一間下房便可。”

“得嘞~這就給雲公子準備~”

她拖長了聲線,狐媚的眼睛意味深長的看了雲堯一眼後便先離開了。

“蕭執在那兒!我們快過去吧!”

段靈汐玉手一指,那是二樓類似於一個亭臺軒榭的地方,中間一張供人席地而坐的食案,四周的紅柱旁系著薄如月光、輕如流水的紗幔,周圍零星花草粉飾,真是個叫人小雅怡情的好地方。

蕭執邊飲酒水邊等人,就在段靈汐驚撥出雲堯名字的時候,蕭執就已經注意到他了。

“蕭兄好雅興!”

雲堯去到很隨性的給自已倒了些酒,細細一品後便迫不及待脫口稱讚:“好酒!”

“這是鳳凰城的特產六月霜,味道醇厚,香氣濃郁,入口辛烈的同時又能讓品酒之人感受到一股獨有的悲愴,這正是它名字的由來,想來這六月霜是與釀酒之人的經歷有關。”

段靈汐解釋道。

“這麼獨特的美酒倒是想讓雲某將它帶給一位故人嚐嚐,話說,他與蕭兄還有幾分相似呢。”

“哦?哪裡相似?”

段靈汐好奇的探過腦袋。

對上蕭執清寂的眼睛,雲堯斂了幾分玩笑似的笑意,眼眸明亮閃爍,多了抹清風明月,他若有所思道:“他麼......”

二人都那麼的不染世塵,皎皎如明月。

“都那麼的不近人情,冷若冰霜啊......”

雲堯呷了口酒,抬眼挑逗蕭執。

“哈哈哈!這形容著實貼切!”段靈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蕭執本在等他說自已與他那位故人相似在哪裡,下一秒就後悔了,他就不該去好奇從雲堯口中說出的話,‘不近人情、冷若冰霜’,擺明了就是在說自已啊。

一聲面無表情的冷哼後,蕭執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在一樓熱鬧喧嚷的角落裡,江青青的眼神顯得有些六神無主,不受控制的左瞟右瞟,她想要快速的將最後幾棵青菜送入口中,卻不想那棵青菜故意不如她意似的掉落在泛黃的素白衣物上。

她身體下意識的去接,但就離青菜咫尺之距的時候卻停住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圍,發現沒人看她,這才掏出帕子將它抹下來,不過還是在衣裳上留下了一塊兒不小的油漬。

火燒之感在她兩頰的感覺愈來愈烈,她抿了下唇大腦飛速的給出了一個不錯的解決之法,於是她什麼也顧不上的連忙用窄袖遮擋住就往樓上跑!

彷彿這裡能暴露她所有的不堪和醜陋,令她坐立難安,多待一秒都受罪無比,連撞到了人都沒有感覺到疼。

“哎!江青青!你有病啊!走路不長眼啊!”

被撞的人是世家貴女林婉白,她聲調高的好像能刺穿人的耳膜。

這下糟了......江青青大腦一片空白。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江青青難堪的五官都快擠在一起了,她一個勁兒的道歉,祈求林婉白看在她這麼誠懇真心道歉的份上原諒她,不跟她計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齣戲給吸引住了,紛紛看向林婉白。

這反而讓林婉白火氣頓消,只見她眼睛咕嚕一轉故作吃痛的揉了揉手臂,語氣柔和不少:“沒關係,青青,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你沒事吧?”

這個形象,就和溫婉淑女的大家閨秀沒什麼兩樣,雖然林婉白的身份就是大家閨秀。

“我......我沒事......”江青青剛想跑開,卻被林婉白攔住了,“青青,你怎麼就吃這麼少,能吃飽嗎?接下來還有試煉,餓著肚子可怎麼行啊!”

林婉白望向不遠處的角落,那裡的桌子上僅有一個空盤子。

“沒事的,我不餓,謝謝林小姐關心......”

未等她說完,幾個衣著裝飾上等的姑娘從座位上站起走了過來,一同勸說她,一夥人硬是把她拉到了一張大桌子面前,說什麼也要她同幾人一起吃飯。

江青青盛情難卻,屁股剛挨著凳,不知為何,臉比方才更紅了。

“哎?青青,你臉上的脂粉是不是質量不好塗不勻稱啊?我這兒有一盒上好的面脂,你拿去用吧。”

“我這兒有幾件多餘不穿的衣裳,青青你拿去穿指定比我好看。”

“青青,你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

“......”

幾個姑娘嘰嘰喳喳像小鳥一樣七嘴八舌個沒完,江青青說話都哆嗦:“謝謝大家,謝謝!我以為沒有人會在乎我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呢,沒想到......”情感一個失控,她眼眶紅紅差點沒忍住淌出淚來。

一想到以後的日子會有很多姐妹陪伴,還是一群漂亮有錢的大家閨秀們,她不自覺挺直了腰桿,有一瞬間,感覺自已也被她們給拉高提升了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