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如來城一處私宅內——

描刻山水的月白色雲母屏風遮擋了湖心的景色,香爐裡幽幽散發著迷人的異國奇香,空氣潮溼,想來雨水片刻將至。

屏風前畢恭畢敬的半跪著一個黑衣人,屏風的另一邊傳來一陣語氣極為浮躁的聲音:“神秘人的身份查到了嗎?”

“回主人,暫時沒有。”

“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呢,溫子然一死,曾經他暗地裡執掌的權利分崩離析,各營各門的領事全都開始躁動不安起來,都想將它們握在自已手裡,恰好這個時候,有人給我送來了一個天大的喜訊,大乘客棧是溫子然的一個訊息據點,你說我是該喜還是該憂呢?”

“是不是陰謀,眼下還未能得知。”

“大乘客寨的老闆娘抓到了嗎?”

“抓到了,但是我們趕到之前,她被另一夥蒙面人挾持著,看樣子也像是知道她的身份。”

“這就有趣了,從他們身上查到什麼了?”

“他們身上很乾淨,絲毫沒有能確認身份的東西。”

“這點倒是像索命門的行事作風,罷了,接下來,我要用她來拿回我本該擁有的一切,明淵殿的各位,你們等著瞧吧......”

中州邊境——

一陣輕快的馬蹄聲徹裡徹外的響在春綠的林子中。

未等覃語晗轉身,那聲音很快疾馳到身側,只聽一聲短喝:“籲——”

一陣勁風剎不住腳,帶著一股姑娘身上特有的香氣,牽起她的裙角,繼續向前趕去。

“姐姐!我從西州來要到中州去,要同行嗎!”

來者聲音洪亮,語氣急促,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喘氣,應是剛剛驅馬行駛速度飛快導致的。

一襲紅衣在馬上穩穩停住,待覃語晗看向她時,那姑娘笑的比陽光燦爛,小臉不知因為什麼紅撲撲的,她快活的像林間一隻自由自在的小鳥。

“我叫江青青!”

她緩了口氣笑著看向她,熱情的像火苗,讓人很難有拒絕的念頭。

覃語晗一路上一直沉浸在如來城的夢魘中方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將自已的領子往上拉了拉,試圖遮擋脖頸處某人留下的咬痕。

她很禮貌的回了紅衣姑娘一個微笑,隨後十分感激道:“感激不盡,叫我語晗就行,我也正要前往中州呢。”

聽罷,江青青不假思索的朝她伸出手,示意要拉她上來。

“如此,甚好,我們一同前往中州,一路上也不寂寞了。”

覃語晗走近江青青才看清楚,眼前的姑娘長髮飄飄身材勻稱,一張不算美豔,甚至有些普通的臉蛋兒卻被紅顏色描的誇張至極,似是她生來就偏愛紅色,儘管不協調不適合也能毫不在意的粉飾在臉上。

雖覺怪異,但覃語晗並未說出來。

江青青一用力,覃語晗就輕而易舉的坐在她的前面。

“語晗姐姐,你也是從西州來的嗎?”

江青青很健談,她對覃語晗說話的口吻像極了老朋友。

“啊......對啊。”

她略微一愣。

沿途剛冒嫩芽的樹木一棵接著一棵向後飛速駛去,覃語晗被顛簸的有點頭暈。

“我家在太虛城,”江青青說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繼續補充道:“語晗姐姐,你可不知道,我剛途徑如來城的時候差點被抓起來,聽當地人說,如來城城主正滿城抓人呢!一男一女,男的好像叫......雲堯?女的叫什麼我記不太清了,總之,那個叫雲堯的人已經被抓住,女的暫時還沒有找到,那群滿手骯髒的黑衣人叫住我的時候真的快嚇死我了!“

江青青即使遠離那是非之地,心中依舊餘悸未平。

覃語晗敏銳的從她的話中捕捉到關鍵資訊,她簡直難以置信,雲堯已經被抓住了嗎?

她沉默的垂下了頭,從心底湧上來的,是內疚,是歉意,還有一絲不捨?

她忙想搖頭否認,驀地,從十里村到大乘客棧的種種片段不受控制的一一在腦海裡閃過,每一刻都是那麼壓抑,每一刻都是命懸一線,那麼黑暗、血腥,倘若沒有他,她絕對沒命離開這座恐怖的如來城,可他最後......

她不能自已的感知了下脖頸處的一排牙印,似乎還在隱隱泛著疼......

“語晗姐姐,你怎麼了?”

江青青一聲輕呼,覃語晗慌張的像小鹿趕忙收回飄飛的思緒,忙回道:“沒什麼!”

片刻,她又忍不住問:“被明淵殿殿主抓到的人,都會死嗎?”

江青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說語晗姐姐剛剛怎麼那麼不對勁,原來是被我嚇到了,放心吧,被明淵殿殿主抓到必死無疑,但我們這種普通人是永遠不會和他打上交道的!”

被鎖進棺材的絕望一時間籠罩心頭,雖幾次死裡逃生,但這次,他應該再也醒不過來了吧......一時間覃語晗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語。

......

經過三天的相處,兩人相互瞭解了一些對方的事情,江青青雖出身百姓卻嚮往鴻軒閣,她聽聞一旦進入鴻軒閣就會踏入一片嶄新的天地,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天地,不僅如此她還想要尋找人活在世上的意義,於是她帶著父母的支援和期盼不遠千里從西州來到中州,參加鴻軒閣不久就會舉行的招生儀式,而覃語晗則有些迷茫,她決定到中州看看,然後再做定奪。

分別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

夕陽的餘暉映在兩個姑娘的甜美的笑容上,鳳凰山山腳下一座鳳凰橋架在清澈的小溪上,它泛起金光“嘩啦啦”打著旋兒好似從兩人心尖兒淌過,留下一片舒服的清涼。

“語晗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姓什麼呢。”兩人快活的像是無憂無慮的小鳥,她們彼此多麼希望此時此刻即是永恆。

“覃,潭水的潭去掉三點水。”覃語晗語氣依舊是那麼溫柔。

......

深夜時分,一嬌小瘦弱的身影站在一處荒廢已久、風塵僕僕的大門前,頭頂明月高懸,那塊牌匾上赫然刻著“覃家”兩個硃紅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