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雲堯手腕上的“心安在”猙獰的爬滿了他的整個手臂,離毒發已經不剩多長時間了。

他將在十里村發生的種種全都在腦海中走馬觀花的重新回顧了一遍,發現了很多令他不解的疑點,先是覃語晗,她這幾天表現的像早已知道他身份似的面對他從來都是那樣坦然,接著是為什麼全村人只有他們兩人意識到不對勁,以及那個只見了一面就消失不見的斷臂人,他意識到自已身處幻境了嗎?這所有的一切,擺在他面前,令他感覺到十里村事件的背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操縱著一切。

既然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小桃,那就從排除她開始,小時候,雲家收藏了一本破幻術的奇書,上面記載了幾乎天下幻術的破解之法。

清早。

“雲堯?”

早已等候的雲堯站起身,神秘的衝她眨了眨眼。

......

“篤篤篤——”

劉昭不耐煩的一把拉開大門:“誰啊!”

“你爺爺。”

雲堯當頭一棒,劉昭還未來得及反應,就無了意識,“撲通”摔在地上。

“接下來,覃姑娘就按我晨時說的做。”

覃語晗點了點頭,雲堯便離開了。

她迅速跑到耳房,懷著複雜的心情終於見到了那個令她夜不能寐的小姑娘!

“小桃!”

覃語晗發出一聲驚呼,她朝著最黑暗的方向看去,那個渾身髒兮兮,滿臉灰塵的姑娘可憐的抱膝蹲坐在地上,左手手腕上一條牢固的大鐵鏈將她禁錮在床腿,衣不蔽體,肉眼可見的地方几乎都呈現出青紫的顏色,她可以活動的範圍從床頭到床腳,甚至連直起身子都無法做到,只能爬著向前。

儘管如此,她還是將一頭滿是油汙、灰塵的頭髮打理的十分整齊,這似乎是她被囚禁於此最後的尊嚴。

在看到覃語晗的那一剎那,小桃的世界終於像深淵久逢光束,她的耳邊終於不再是畜生瘋狂得意的大笑,恍恍惚惚中她感覺一個天仙從天而降,向她張開了溫暖和充滿淡淡清香的懷抱,一瞬間,小桃那雙寂滅的眼睛突然淌下兩行清淚,不再是驚恐,不再是疲憊,取而代之的是輕鬆和釋然,她臉上露出了十分難得且自然的笑,那笑容看起來很幸福。

她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

小桃沒有絲毫留戀,一頭扎倒在覃語晗的懷裡,緊緊抱住小桃的覃語晗能明顯的感受到小桃的體重甚至不及普通人,看著受盡凌辱的小桃,覃語晗心疼的紅了眼眶,她暗暗握緊了拳頭,滿腦子都是劉昭喪盡天良的模樣,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自已最應該幹什麼,那就是從門後拿起一把砍柴刀,沒有絲毫猶豫地拿起刀,一刀一刀將床腿砍斷......

......

覃語晗家中——

寧謐的房間裡,傳來一聲又一聲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嘶”聲。

“我不乾淨了。”

小桃的聲音氣若游絲。

“......”

“好累......你知道痛苦的時候我經常想什麼嗎?如果世間有一扇門,萬事萬物一旦進去都會化為虛無,我一定會不顧一切的一頭扎進去......”小桃話還未說完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

小桃渾身無力的趴在床上,滿臉的疲態,瘦弱的身體呈現出的骨架若隱若現,有人接她從黑暗裡出來,本是件開心的事情,可她無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一想到以後的日子依舊不會好過,她心底那一絲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冷水破滅。

覃語晗不知道用什麼語言才能安慰這個千瘡百孔的姑娘,她只能默默的在心裡心疼這個姑娘,她能做的只有將上藥的動作再放輕緩些,生怕一不小心又弄疼了她。

小桃的眼睛裡,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能輕鬆地流露出各種情感,現在有的,只剩下麻木......

她照顧著小桃,細心的給她喂藥,在估計著雲堯差不多到如來城的時候,她對床上的小桃溫聲說:“小桃,覃姐姐現在需要你的幫助,你仔細聽我說的話,相信我說的話好嗎?”

小桃木訥的盯著覃語晗,眼神十分空洞,但她還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確信小桃還清醒著,覃語晗下意識的抿了下嘴唇將雲堯交代的話說了出來:“小桃,有一首關於如來城的歌謠你還記得嗎,實際上,如來城內並非人人都戴面具,明淵殿的殿主也沒有在高塔上站。城中東郊右邊第一家商鋪是舒家紙紮鋪,第二家是陳家畫團扇鋪,第三家是鐵匠鋪,第四家是......”

與此同時如來城中——

雲堯所到之處魔幻如夢般皆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商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路的兩邊蓋了起來,很快就從他的身旁呼嘯而過,一陣風撩起了他的墨髮,將他遠遠的甩在了身後,他滿意的微微勾唇,哼笑出了聲。

......

覃語晗家中——

“小桃果然是破開幻境的關鍵!”

“雖然在小桃身上感受不到魔氣,那是因為身處幻境,村子到處都存在著魔氣,無法準確判斷,但小桃能牽動著整個幻境的變化,所以魔氣的源頭跟小桃肯定脫不了關係。”

就在二人在院子裡討論時,門扉發出一聲輕響,雲堯頓時警覺:“誰!”

可當二人出去檢視時,門外早已空無一人。

雲堯眼眸微眯,緊盯著大門外,神情嚴肅,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許是野貓不小心碰響了門?”覃語晗不確定的看向雲堯,而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只好暫時忽略令人匪夷所思的響聲,繼續討論剛剛的問題。

雲堯略微沉思問道:“覃姑娘,你可知道,現實中小桃被葬在了什麼地方?”他著重強調了“現實中”這三個字,意圖十分明顯。

聽了雲堯的話,覃語晗恍然大悟,幻境中的小桃身上沒有魔氣,但現實中的小桃說不定有,覃語晗立刻帶著雲堯趕往村後的林子裡,她記得很清楚,小桃就被劉昭像垃圾一樣丟在了胡亂挖的坑裡,是她重新給她找了個有樹的地方,又重新給她刻了個碑。

待二人來到那棵樹旁,天已經黑了。

那塊地上空空如也,周遭的天藍的發黑,不切實際的像夢。

雲堯掌下凝成一團漆黑的霧,這在覃語晗眼裡並不奇怪,她早就知道雲堯的身份不簡單,會些法術自然不算稀奇。

隨著一聲巨響,雲堯一掌打向了那塊地方,剎那間,那塊地方呈現的畫面漸漸隆起,隨後撕裂,竟憑空出現了一座鼓起的墳墓!緊接著地動山搖,一團濃郁、令人窒息的魔氣破土而出!

它猙獰的在空中變換著各種形狀,發出可怖的嘶吼聲,像是在宣洩著它被打擾的憤怒,彷彿下一秒,它就要將墳前的兩人生吞活剝了般,但久久,它也沒有傷害兩人,直到從後方出現幾個無比熟悉之人的身影時,二人這才明白了那團魔氣想要幹什麼!

村裡人全都晃悠悠、佝僂著背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朝他們走來,他們嘴中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那兇狠的目光、彎成鉤狀的手像極了野獸,兩人在他們眼中早已成了鮮嫩多汁的獵物。

“他們都怎麼了!”覃語晗發出一聲驚呼,她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雲堯也同樣被這一場景給震驚到了,村民的樣子宛如受了某種控制,行動像極了詐屍了的屍體。

後面陸陸續續的不斷有人影冒出,覃語晗一臉蒼白,冷汗不停地從額頭冒出,攥著匕首的手時刻不敢放鬆,生怕有一個人不聽話突然跑過來將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