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優離開的那天,陸面連送她的資格都沒有。

用什麼身份去送她呢?同門師弟麼?

可她身份高貴,是水仙親傳唯一的弟子,平常人連見一面都不能。

這些天,陸面一直鬱鬱寡歡,陸清羽看出來了,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難過,卻也未挑明。

紅櫻道者讓眾弟子演示拳法的那天,唯有陸面得到誇獎,其餘人被罵的狗血淋頭,這也讓許多人對陸面頗有微詞,甚至暗地裡給他使小絆子。

白燈就是其中一個,他記恨陸面,從陸面剛來一道院那天,便格外討厭他。

不過他也只敢在背後偷偷說一說陸面的壞話,那些腌臢手段,他一般都是攛掇別人去做。

他們今日被師傅發了脾氣,不想著怎麼練好《踏星河拳法》,光想著怎麼整陸面了。

倒是陸面,懶得搭理他們。

去了三道院,月葭正在練言靈術法,陸面去的湊巧,只聽“過來”兩字,他的腿乖乖走過去。

月葭漂亮的眼珠子亮晶晶地看他,又說“抬手”。

陸面乖乖抬手,以為這就結束了。

誰知。

“學小狗叫。”

“汪汪汪!”陸面聽話的學狗叫。

一旁觀看的其他同門都驚呆了,“言靈這麼厲害麼?陸面都被擺弄了,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

“以後少惹月葭吧,要是他說讓咱們自殺,咱們不也得乖乖聽話照做。”

“細思極恐。”

……

雕蟲小技。

人群后站著一陰鬱少年,他陰沉沉地看著陸面,開口。

“喂!”

沸騰的人群安靜了下來,紛紛為他讓道。

吉靈從分開的小道中走上前,“這麼喜歡當人的狗,陸面,你來當我的後,好不好啊?”他語氣如同他這個人,陰陰沉沉,渾身帶著死氣。

陸面低頭,捂著臉。

悶悶笑出聲,“好啊,打的過我,我就當你的狗。”

“哼,可以。”

“不過,若是你輸了。”陸面笑了笑,“你可是要當我的狗,我騎著你在三道院走一圈,如何?”

吉靈瞳孔緊縮,死死盯著他,幾乎咬牙切齒地道:“可以!不過,我不會輸!”

月葭擔憂地看向他,搖頭阻止。

不過,這倆人一向不對盤,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當裁判。”吉靈隨手指了個人。

那人衝自已指了指,一臉疑問。

“對就你,磨蹭什麼呢?看見你這煞筆的臉就煩。”吉靈實在是不耐煩了,說話的語氣也衝了起來。

好在對方是個好脾氣的人,只是友好的笑了笑,“好吧,我會做到公平公正的。”

“鏡,你別去趟渾水了。”一個身上纏滿繃帶的少年小聲說道。

南空鏡搖了搖頭,安慰他:“沒事,放心吧。”

眾人來到演武場上,陸面與吉靈站在武臺上,雙方都臭著臉見禮。

“比賽開始,生死不論。”南空鏡站在中間,手往下一揮,表示比賽正式開始,便下了武臺。

陸面有些狂地道:“我讓你三招。”

吉靈罵了一句髒話,問候陸面父親的話。

很顯然陸面生氣了,不過他還是在前三招的時候沒有出手。

吉靈第一招就下了死手,他劈下的一掌,檯面都起了裂紋,不過武臺是活的,可以自愈。

陸面躲了過去,第二招的時候,吉靈用了三道院最大殺招,“千絲線”,整個武檯布滿了看不見的殺人不見血的用玄鐵做成的,比頭髮絲兒還細的線。

不知是怎麼做到的,陸面活生生消失在武臺上,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吉靈身後。

吉靈正操控著千絲線尋找陸面的蹤跡,結果耳邊似乎吹來一陣風,他身子一抖。

只聽:“你在找我嗎?”

陸面抬腳,要將他踢到空氣裡看不見的千根絲線中,圍觀的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結果,陸面只是抬腳輕躍,站在了死角處。

看到他臉上挑釁的笑,吉靈氣得血液翻滾。

操縱千絲線就要朝著陸面殺過去,對方卻不慌不忙地彈了彈手指。

千絲線崩斷,化作齏粉,日光下閃著波光,很是漂亮。

“該我了。”陸面眯著眼睛,笑得很享受。

他幾乎是虐打吉靈,各種摔打揉捏搓,最後吉靈吐了一口血,昏了過去。

但陸面他善啊,給吉靈餵了一顆丹藥,吉靈身上的傷全都沒了,又滿血復活地站了起來。

陸面再次虐打對方一頓,在他半死不活的時候又餵了對方吃了一次丹藥,如此反覆五次。

圍觀的人群不寒而慄,看著陸面的眼神都帶著驚恐。

“這麼變態麼?”

“他好像是一道院裡最有前途的弟子吧……”

“感覺出手太狠了……”

眾人都不忍心再看,想要阻止的時候。

吉靈再次完好無損地站在武臺上,他看向陸面的眼神已經變了,帶著害怕,驚懼恐懼,甚至還有一絲狂熱?

他跪著爬向陸面,眼睛一閃不閃地看著對方:“主人,我願意做你的狗,我是你的小狗,汪汪汪。”

陸面眉頭一挑,粗魯地拽著他的頭髮,“別跟我耍花招,方才你可是答應我,輸了要被我騎著在三道院走一圈。”

吉靈跟條哈巴狗一樣點頭,跪趴在地上,等著陸面騎上來。

嘖,好沒意思。

陸面將他拽起來,“這次就先放過你。”

吉靈不願意,非要讓他騎上來。

這下子給陸面整不會了,甚至吉靈那些小弟都用一種震驚地眼神看他。

沒辦法,陸面還是騎著他在三道院走了一圈。

從此,陸面身邊多了一條叫吉靈的狗。

而且忠心的厲害,不允許任何人說他主人的壞話。

小狐狸火狐兒從萬蒼鏈裡出來後,她已經長大了許多,看上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而且她的尾巴現在已經有五條了。

得知陸面身邊有一條人類的“狗”後,她表示非常生氣。

“你討厭討厭討厭!主人的寵物只有我一個,你跟我搶什麼搶,走開啦討厭鬼!”火狐兒抱著陸面,兇巴巴地朝著吉靈呲牙。

吉靈有些委屈,原本陰沉地眼神變得溼漉漉的,“我是主人的狗,永遠都是主人的狗,你別想跟我爭。”

“呸!你個大老爺們惡不噁心。”火狐兒淬他一口,一尾巴將他掃飛。

吉靈氣狠狠地跑回來,拽著陸面的胳膊,“是你讓我做你的狗的,你現在就要讓這個狐狸精這樣欺負我嗎?”

陸面頭都大了,冷冷看著他們,有些煩躁地道:“再吵就出去吵。”

嚇得火狐兒還有吉靈再也不敢說話,偃旗息鼓地各自瞪了對方一眼後,便不再說話。

修道院會在學生來這裡半年後分院子,一人一個院子,大概有三間住房,臥房,客房,廚房,還有東司(廁所)一間,儲物室一間,修煉室一間……

住處很大,陸面住的院子叫“問東風來”。

陸清羽跟他住一起習慣了,還是跟著他住一個院,索隱自然也跟著。

不過他們不再住一個房間,索隱非要跟陸清羽擠一塊住,快把對方煩死了。

吉靈也要跟陸面住一起,而且還要跟陸面住一個房間,被陸面無情拒絕了。

沒辦法下,吉靈只能睡在客房。

陸面看著滿院子的人,吵吵鬧鬧。額筋隱現。

天啊。

真的好吵。

火狐兒時不時陷入沉睡,她在逐漸長大,隨著陸面修為的提高,火狐兒能吸收的靈力也越來越多。

月葭來給陸面送點心的時候,正巧碰到吉靈跟索隱吵架。

吉靈腳踩著索隱的臉,滿臉不悅地道:“賤狗!你再說一遍!”

索隱不服輸地重複一遍:“我說又怎麼了?你根本就不配喜歡玉詩詩姑娘,你配不上她!”

氣得吉靈在他臉上狠狠踩了幾百下,嚇得月葭以為索隱臉要廢了。

結果對方臉就像鐵打的,一點事兒都沒有。

陸面在屋裡修煉,月葭敲門,聽到一聲“進來吧”。

才推門而進。

將門關上,月葭端著點心過去,在空中寫:你嚐嚐我新做的點心,沒有放糖。

陸面捻起一塊,嚐了嚐,好吃地眯起眼睛,像只饜足的小貓,“好好吃,月葭手藝真好。”

對方騰出一隻手,寫:那就多吃幾塊。

陸面吃不了太多,拿起一塊兒餵給月葭,月葭張嘴吃下,嚼了幾下,笑得溫柔。

陸清羽推門進來,見他倆正在吃糕點,“月葭來了,又做了什麼好吃的?給我也嚐嚐。”

說罷,他也不客氣,走過去拿起一塊兒就填到嘴裡。

淡淡的,帶著鹹鹹的味道,說不上什麼奇怪,只是越吃越想吃,越吃越香。

不經意地將盤子裡的糕點都吃下,陸清羽覺得太不過癮了,“月葭,你下次多做點,或者教給我做法,好不好?真的太好吃了!”

月葭點頭,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陸清羽總是來請教他做糕點。

他在空中寫下:你喜歡就好,什麼時候去我那裡呢?我教你。

陸清羽想了想:“明日吧,明日我正好有空。”

月葭皺眉思索了一下,削蔥一般漂亮的手指在空中滑動:好,明日我將時間騰出來。

陸面打了個哈欠,他這幾日顧著修煉,都沒好好休息過了。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睡了過去。

月葭同陸清羽說了會兒話,兩人便出去了。

一室安靜。

終於,耳根清淨下來。

陸面睡得很香。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又回到了山中的家裡。

娘在冬天為他縫衣,爹帶著他到山間打獵,厚厚的雪,踩下去就到小腿膝蓋。

爹會把他抱起來,讓他騎在脖子上,這樣,就不用擔心跌在雪中起不來。

冬夜裡,爹會將打獵來的野雞拔毛燉湯,他們一家人圍在火爐便取暖,娘會抱著他,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

陸面醒來的時候,眼角有些溼潤。

此時,門被敲響。

是陸清羽他們,“阿面,外面下了雪,是今年的初雪呢,可漂亮了,快出來看。”

陸面穿上衣服,走出房門。

夜色寒冷,從空中飄落而下的晶瑩雪花,一片片落在地上。

師姐那邊,是不是也是如此景象呢?

“阿面,你在想什麼呢?快來玩兒啊!”陸清羽拽著他的手,來到雪地中,地上已經蒙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幾人將雪團捏好,開始你追我趕的打雪仗。

陸面也笑著加入了進去,他看起來終於有了孩子的模樣。

陸清羽將雪團丟在陸面身上的時候。

心裡想著,阿面,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難過,總是眼裡帶著憂愁,我只想讓你開心。

他們可是一起結伴上山,互幫互助的好兄弟啊。

阿面,你會告訴我,你心中的秘密嗎?陸清羽想。

世間最難得,便是友情。

父親曾告訴他,真正的好兄弟,好朋友,是可以為了對方豁出去性命的。

陸清羽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做到,不過他還是會將對方放在心裡。

還有索隱,索隱也算是他的好朋友吧。

吉靈看索隱很不爽,尤其是對方跟自已喜歡同一個女孩子,打雪仗的時候更是往死裡打對方。

索隱直接惱了。

二人扭打在一起,好好的打雪仗變成了互毆。

陸面也不勸架,就在旁邊看好戲。

倒是陸清羽,去烹了熱茶。

等他倆打完架後,給二人各倒了一杯。

陸面喝著茶,有些想笑,好在忍住了。

實在是這倆人臉上太精彩,鼻青臉腫的,跟熊貓似的。

陸清羽毫不客氣地捧腹大笑,“我的天啊,你們兩個,真的好像鬥敗的公雞啊,好狼狽啊哈哈哈哈哈……”這樣無情的嘲笑,當然是換來二人的報復。

索隱、吉靈二人託著他到雪地裡,往他衣服裡塞雪球。

冰涼的雪球化成水,冰的他慘叫出聲:“握草你們大爺!!索隱、吉靈你們兩個惡狗!”

不知道跟誰學的,陸清羽現在罵人也是一口一個“惡狗”“賤狗”。

轉眼間,打打鬧鬧,日復一日的修煉中。

陸面迎來了這一世的十五歲。

前幾年他本來要下山找玉雪優去的,但是門規有令:未滿十五者,不得出山門。

而陸面十五歲,修為便到了上乘階第一段,從此名揚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