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之內。

那劉長老三人各自從衣袍中取出一枚紅色丹丸後,相視數息後,眼眸一沉,紛紛服下。

哧!

下一刻,那三人的面色當即變得赤紅,其周身竟是泛起了層層有濃郁藥味的水汽,濃霧迷漫。

“又是臨時提升修為的藥物麼?”世安見狀,步伐頓止。

這狀況他極為熟悉,一年多前他在翠微村同那幾個貫脈境的濟世閣弟子纏鬥之時,對方也是同樣如此。

果不其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劉長老三人身環微芒,緩緩浮空,氣息開始陡然攀升。

一時間,狂風大作,沙塵亂舞,昏暗的石壁之中被逐漸映亮。在此之下,其中一道超脫境的氣息直接攀至了巔峰。

而另外兩道原先的超脫巔峰,在世安愈發凝重的目光下,竟是躍至了他曾經非常熟悉的境界。

半步至聖!

那三人藥效已生,境界初成,懸立高空,不再有片刻焦急,冷漠地俯視下方。

“兩位半步至聖,一位超脫巔峰......”世安喃喃低語,未作動靜。

“靈族秘法當真詭異,這石壁...非聖境不能破。”劉長老冷哼道,衣袍一揮,轉身端詳起石壁表層,好似那下方的人與他已是兩個世界:

“一堂主隨我破開石壁,拿下那兩個靈族審問!”

“三堂主,你趁此間隙將那鍛體修士速速斬了。”

“領命!”

那三堂主聞言,當即面色一厲,雙掌劇震,各自顯化出一口寒光長刀。

他周身靈力沸騰,咆哮著俯衝下來,刀氣繚繞,鋒利得好似能切割開數丈之內所有的物件。

他有信心,即便對方是一名鍛體修士,但只要讓他近身,便會在頃刻間被自已的雙刀之氣斬成數段!

然而世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挺起胸膛,深吸了一口氣,脖頸在瞬間變得通紅,好似燒灼一般。

下一刻,世安雙目瞪圓,弓步踏前,朝那暴射而來的三堂主猛地一吼:

“喝啊啊啊!”

那吼聲震天,瞬息間將兩人之間的地面轟出一道凹陷,地面的沙石被掀翻起來數層之多。

更可怕得是,其中夾雜的音波陣陣,竟伴著幾縷龍嘯聲,直逼外界,迴盪在石壁之內,久久不得息。

鎮魂嘯。

這是一種記載於太古聖身中的法門,這種法門雖然產生不了什麼實質的傷害,卻具有侵擾神魂的效用。

而神魂的攻伐,一直是鍛體修士的短板。

不過,即便是太古聖身,催動這鎮魂嘯也會對喉管產生極大的壓力,所以不能連續使用。

與此同時,那遠處的空中,一堂主當即緊捂雙耳:

“這...這是什麼妖法?”

“封閉心神!這種音波捂住肉耳無用!”一旁的劉長老虛指輕點自已的眉間,轉身瞪向下方,面色十分精彩:

“是我等小覷了他,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鍛體修士竟然還會某種吼嘯之法!”

“老三麻煩了!”

他二人雖受世安吼出的音波,但終究處於聖境,也只是封閉心神,暫時無法順暢行動罷了。

而那可憐的三堂主,他哪裡料得到世安這麼一聲吼,更未作任何防備。

鎮魂嘯之下,他當即雙耳與鼻腔鮮血狂飆,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其神魂已不知游到了何處。然而還未墜至地面,便有一道早已準備好的星芒逼近,轟向他的面門。

嘣!

星辰拳落下,三堂主的首級直接炸開,化為一攤血泥,那遊蕩在外的神魂也徹底消散。

“還剩兩個。”

世安自炸開的血霧中步出,聲音低沉。

他此刻一頭黑髮倒豎,雙目綻放神光,周身的肌體晶瑩剔透,有無數道細微的紅色線體自面板下顯現、閃爍。

“此人......劉老,恐怕我等需先聯手解決他...”

一堂主喚出一柄綠芒神劍,瞪視下方,眸中的驚懼遠大於怒。

劉長老已抬起呼嘯著冷冽氣息的雙掌,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否認,因為此刻他已再無心去專注如何破開石壁了。

他不得不承認,即便以目前自已處於聖境的力量去感知,下方的那名男子依舊很危險!

“哪裡來的野修?報上名來!”劉長老落至地面,向世安喝問道:

“莫要以為你僥倖擊殺了超脫巔峰便可戰聖境了!”

“即便是你鍛體修士,大境界的鴻溝也不是那麼容易跨越的!更何況...”

“我等有兩人!”

“你別說,我還真想試試...”

世安抬起雙臂,拳中的神輝閃動,整個人的氣勢徹底外放,非常可怕:

“自出關以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放開手腳,看看自已現在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你們兩個,剛剛好。”

“上!”對面的劉長老眸中殺意頓起,一聲暴喝。

轟!

雷光四起,世安縱身掠了出去。

他揮動雙拳,整個人速度極快,宛若一頭人形暴龍,轟擊那二人。

大戰暴起,轟鳴不斷,有雷鳴與劍芒在交織,有無數神光在碰撞。

壁外,盤坐的古仲與言琳二人的面色愈發得凝重。

他們感到整個石壁都在震動,連同周遭的地面。

更讓人擔心得是,那石壁表面已處處龜裂,並且不斷蔓延開來。

“裡面...真得不要緊麼?”

古仲濃眉擰成了山川,輕聲道:“那...那聖境...怎麼辦?”

“那野人...能鬥得過聖境修士麼?”言琳的眸光在石壁與古仲之間流離,聲音已微微發抖:

“古仲,事已至此,我等此行目的算是落空,要麼我們先...撤吧?”

“這不成...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可是...”

“倘若石兄當真不是聖境修士的對手,那石壁內的爭鬥聲為何持續到了現在?”

“這......”

壁內。

轟轟轟!

世安的一身粗布衣衫已被劍芒砍得七零八碎,其肉身卻依舊完好無損。

他釋放出沖霄的血氣,太古聖身三重天的肌體堅不可摧,對方二人的法兵與道法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他揮動雙拳,如同星辰漫天,眸光冰冷,似一尊戰神,同那二人搏殺。

如今,他以肉身攻伐為主,靈力消耗小,續航能力極強,整個人戰意昂揚,越打越猛。

乃至轟殺近百回合之後,另外兩個人吃不消了。

他二人當下動用的聖境之力乃是藥物催成,會產生巨量的靈力消耗,其自身原本超脫境的根基哪裡支撐得起持久戰。

長時間搏殺之下,兩人靈力虧損,藥力也開始減弱。

終於,他二人開始出現恐慌之色。

因為他們知道,服用了這種秘藥,一旦藥效過後,整個人會進入一段低迷期。

這也是濟世閣的人不輕易動用秘藥的原因。

屆時再面對眼前這尊殺神,豈不任他宰割?

“你擋住他,我轟開石壁!”劉長老望著世安眼眸閃爍,一咬牙退出攻伐,轉身開始轟擊石壁表面。

一堂主面色煞白,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聖境的藥效已斷斷續續,本來聯手對戰世安就夠嗆,更別說獨自一人擋下世安。

眼下別無他法,他登臨高空,劍刃上綠芒綻放,攪動狂風,帶著整個人斬向世安。

這是他目前全力一擊,按他估測,無論如何世安會躲。

即便躲得開,也會躲,這樣便爭取了時間。

咣!

然而猛烈的轟鳴聲中,他那一斬,竟被世安給徒手接住了。

火花飛濺,神劍之下,世安託舉的手掌之中有幾滴血溢位,嘶嘶作響,散發著極高的溫度。

“竟然....只是砍出了個口子...”一堂主的聲音嘶啞,面上的神情如同見了鬼一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呀啊啊!”

世安不答,他握緊劍刃,眸中瞬間兇光大盛,一聲怒吼,那綠芒神劍被當即捏爆。

呯!

一堂主頓時面如死灰,還未來得及作何反應,便被世安抬腳猛踹,緊接著帶起陣陣罡風,被轟出了石壁。

“好!”那劉長老眼眸一亮,立馬化為流光飛了出去,哪裡顧得上眼下已經鮮血狂飆的一堂主。

“劉琨!!你竟棄我而去!”

一堂主失去行動力,望著遠去的那道身影,齜牙欲裂。

“攔住他!”世安自石壁內發出一聲暴喝。

壁外,那古仲和言琳哪裡顧得上驚訝,趕忙起身。

下一刻,幾道粗壯的青色藤蔓直入雲天,環繞在劉琨四周。

“言琳!絕不能讓他跑了!”古仲面色緊張,喝道。

若是讓此人逃走,便是如先前所言,他們此行算是落空!

“你們!休想攔我!!”

劉琨髮絲凌亂,雙眼血紅,狼狽至極。

他面色頓時變得無比猙獰,衣袍一揮,竟又取出一枚紅色丹丸。

他要連續服用秘藥!

其後果不堪設想,可能一身修為會廢掉,甚至可能會直接落下個半身不遂。

但眼下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逃命。

唰!

劉琨的面色再度蕩起不自然的赤紅之色後,其速度開始不斷攀升,整個人化為一道火線,將雲彩剖開,劃過夜空,一眼便是數十里。

“該死!追不上那廝了!”言琳停在半空,銀牙直咬氣得直跺腳。

嘣!

身後傳來一陣巨響,言琳轉眸望去,見世安已躍出石壁,一腳伴著雷光狠狠地踏在那空中的一堂主身上,將其洞穿。

“野人!那...”

言琳剛喊出半句,便見世安周身開始出現靈力環繞,其凌空的腳下緩緩浮現出了某種繁奧的道紋,在不斷放大。

下一刻,風慢了。

遠處的火線放緩了。

夜空中流動的雲頓住了。

言琳與古仲二人的身形也停止了。

連那被洞穿的一堂主下墜的屍體也停住了。

時間,緩緩止步。

而世安,依舊在動。

他一腳踏出,躍至下一個山頭,追向那遠去的劉琨。

世安的臉色,愈發地白,身上那僅有的靈力,在被逐步抽乾。

但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周遭越來越慢。

乃至數息之後,言琳他們轉過頭來望向遠處之時,他已追趕至那劉琨的不遠處。

其抬手,星辰璀璨,朝那劉長老的後心轟出一拳。

神光化成流星,終是在夜空中,同那道火線碰撞。

轟!

時間流速恢復,古仲和言琳連深呼吸的時間都來之不及,便當即追了過去。

不多時,他二人落至一側山峰處,望見了一具已成焦炭的屍體。

世安癱坐在一旁,面色發白,整個人瞧著有些虛弱,似乎短時間內無法再爭鬥了。

“還好,沒讓他跑掉...”他朝二人打了個招呼,輕聲道。

古仲他們滿臉的駭然,目光未在死去的劉琨身上做過多停留,直奔世安。

“怎麼?”世安見他二人神情,似乎有話要說。

言琳神色複雜,向世安望了又望,沉默不語。

“石兄...”古仲蹲了下來,也盯著世安望了許久,忽然道:

“你方才使得,可是仙門自在堂的...大逍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