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眯起雙眼,起身打量起二人。
藉著皎潔的月色,這首先邁出黑暗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形體高大寬闊,如同山嶺中的一塊行走的巨巖;生得一副濃眉大眼,面相帶著些許木然,顯得有一絲憨厚之氣,濃密髮絲披散至胸前的肌肉上,極具力量感。
而其身後走出來的則是一名青年女子,身姿極為纖細,如細草一般似乎馬上就會隨風而去;不過其面貌很是精緻,無論放在何處都是上佳之容,舉手投足間頗有一股冷傲之氣。
兩人身著的勁裝乃是皮草質地,但做工卻很考究,不似尋常修行者;皆有一頭棕色長髮,且五官與世安見過的人都有所不同。
至少,如他們所言,並非濟世閣的人。
“兩位是什麼人?要此物作甚?”世安面色微沉,提起手中的殘肢,冷聲道。
“啊,這位道友,是這樣...”那中年男子上前拱手。
“古仲!何必多費口舌!”中年男子言至一半,忽然被其身後的女子上前打斷:
“我族行事,無須向他人解釋!”
那女子言辭犀利,掃了眼世安的打扮,攤開一隻手,神情很是不屑:
“哪裡來的山間野人!把手裡的東西給我!”
世安垂下手,面無表情地望向那名女子。
“等等!言琳...”
那名為古仲的中年男子皺眉,上前道:“這是他域地界,我等行事一切以和為貴,萬不可多生事端......”
“所以我們絕不能透露訊息出去!尤其還是這個卑鄙的...”言琳俏眉一蹙,當即反駁。
“言琳!可是...”
“你怕什麼!他只是個鍛體修士,即便有些手段,只要我二人聯手絕對能將其拿下!”話語間,那言琳踏前一步,攤開的手一頓,低喝道:
“拿來!否則...”
她還欲再言,卻見眼前的世安身形一虛,竟是在下一刻直接掠了出去,出現在數丈之外。
“想跑?做夢!”言琳美眸微厲,氣息湧動,當即化為流光緊追了出去。
“跟上!古仲!”
“你...唉!”古仲無奈,搖搖頭只能跟了上去。
......
夜空漫漫,月明星稀。
一迅捷的身形在幾個山頭上閃爍,速度極快,其後有兩道流光緊追不放。
不知過了多久,世安的身形在一處低窪之地停了下來。
他環視四周,遂將目光移至緊跟其後的二人身上。
“哼!剛才速度倒是挺快!”言琳站定,冷笑道:
“怎麼?現在逃不動了?”
“不對,他氣息依舊平穩,似乎只是不打算再繼續逃了......”那跟在後面的古仲皺著眉,低聲道:“言琳,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還是...”
“哎呀!你怎麼老是長他人之氣!”
言琳一路上心中已有些嗔怒,此刻橫了一眼古仲,道:“他方才的手段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一個貫脈的鍛體修士最強也就如此,當是他全力施為了!還能怎樣?”
“可是...此人與我們無冤無仇,並非我們的敵人!”
“你...唉!也罷!”她轉頭,掌間靈氣環繞,逼近世安:
“喂!野人!再給你一次機會,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我們放你離去!”
世安不語,神情古井無波。
“他說得沒錯,你我並無仇怨,沒有必要爭鬥......”言琳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剋制語氣,儘量顯得友好些:
“況且,鍛體修行不易,你也不想自已今日栽在這裡,對吧?”
一陣沉默降臨。
“如何?給個話!”得不到回應,言琳顯得有些煩躁。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進入濟世閣打算做什麼?”世安忽然道。
“我說了!無須向你解釋!”言琳聞言,美眸再度冷厲起來:“看來你是真不要命了?”
世安聞言,收起那殘肢,在兩人逐漸錯愕的目光中走了過來。
“你好像搞錯了,我來此處不是為了逃跑...”他抬眼,漆黑的瞳孔直視二人,似要將他們吞噬:
“而是覺得在此處動手,不會打草驚蛇...”
話音一落,世安所處的原地蕩起一道雷光,各種電弧向四周蔓延,其身形竟是直接出現在那言琳的近前。
“嘶!”
言琳瞳孔驟然一縮,精巧的面龐上頓時沁出無數滴冷汗。她沒想到對方會率先動手,身形開始疾退。
可眼前雷光不斷,破空的罡風隨同世安步步緊逼,一道如同星辰般閃耀的光芒已在其右拳上綻放。
“古仲!”
狂風中傳出一聲急喝。下一刻,那古仲寬大的身影擋在了兩人之間。
“巖壁!”
古怪的一幕上演,那古仲雙手向前一擋,頓時地面聳立起一道堅實無比的深色巖牆,足有數丈之厚,有濃密的靈氣波散開來。
而那古仲的周身也被厚實的岩石所包裹,其縫隙中有淡淡的光澤流淌,宛若穿戴的鎧甲一般。
此時,世安的星辰拳到了。
嘣!
光芒劃破夜空,那深色巖牆在瞬息間被轟開,碎石四射。
古仲連退數步,身上的岩石鎧甲完好無損,但眸中之驚已經掩蓋不住了。
當那道光芒觸碰到自已的巖壁之時,他就知道自已先前的顧慮沒有錯。
他古仲是清楚自已的手段的,那巖壁與巖鎧的防禦力在其族中絕對排得上號,即便是半步至聖的一擊,都能擋得住!
此人,絕非尋常鍛體!
且方才他收拾那兩名堂主之時,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這位道友...”古仲神色複雜,還欲再言。
哧!
可世安沒有給他講話的機會,反手揮出一道星辰拳,已至其面門。
轟!
氣流狂湧,古仲被衝出數丈之遠,並未被擊中。
世安望著面前幾株自地面鑽出,將自已纏住的綠藤,轉向一旁的言琳。
“喝!”
他發出一道低吼,猛踏地面,濃烈的氣血自體內綻放,直衝天際,將那綠藤震碎。
他的太古聖身如今臻至三重天,血肉凝練到極致,已經可以做到氣血外放,化為自身的屏障。
“此人的肉身...怎會有這般恐怖的氣血!”古仲瞠目結舌,雙手在鎧甲內不住地顫抖。
鍛體修士他是見過的,素來肉身強大;但是能將體內氣血釋放到這般地步得,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下一刻,雷光再起,襲向言琳。
“跑!千萬不要讓他近身!”古仲面色大急,吼道。
一道綠藤拔地而起,將言琳帶至數丈高空,其根系在下一息間便被世安的拳光轟碎。
言琳嘴角顫抖不止,當對方在瞬間震開青藤的時候,她就知道其實力遠超自已的估測。
她受了高度驚嚇,雖又氣又惱,但當下根本顧不得什麼面子尊嚴。只有逃,得先保命要緊。
忽然,她身形一滯,驚恐地發現自已的腳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鎖鏈。
地面上,世安將鴻蒙鎖鏈猛地一拉,星辰拳已蓄勢待發。
“道友!手下留情!”古仲揮動包裹巖鎧的雙腿,轟鳴而來,聲音中透著些許哀求。
嘣!
星辰拳落下,威能無與倫比,最終砸在了古仲的巖鎧之上。
與此同時,那言琳被鴻蒙鎖鏈自空中拽下,狠狠地砸向地面,痛苦不已。
煙塵散盡,世安望著對方身上出現了些許裂紋的巖鎧,顯得有些意外。
“你還真是皮糙肉厚...”
古仲氣息已亂,他大喘粗氣,扶起已經講不出話來的言琳,面色無比凝重。
“這位道友,是我等有眼無珠,古仲給你賠不是了......”他心頭狂跳,感受到了世安眼中的殺意:
“...可否就此罷鬥,放我們一馬?”
“我記得沒錯的話,是你們糾纏不休在先,而且我這人行事有個習慣...”世安血氣沖霄,手中光芒依舊,他望著二人,沉聲道: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世安言畢,那古仲和言琳的身形下意識地縮了縮,面色當即又白了三分。
“這位道友,一切都是我們的錯...”古仲言辭透著乞求,將姿態放得極低:“可我們並無仇怨,不知此事可有轉圜的餘地?”
世安眸光划向遠處,不再出言,似是在思量。
古仲與言琳心中忐忑,站在原地不敢妄動。
片刻後,世安發出一聲輕嘆,將外放的氣血收入體內。
“你的話,我不聽...”他移回目光,指向面色蒼白的言琳,道:
“讓她來說。”
“什麼?你!”言琳當即一陣面紅耳赤,講不出話來。
“我才不說...”她一雙俏眉中都快擰成了山川,嘴上卻就是不願鬆動。
此女子生性高傲,平日裡在族中養尊處優慣了,骨子裡就不願在人面前低頭。
即便如今這般狀況,她也是讓古仲求情,自已自始至終不願講一個字。
“言琳!言大小姐!”一旁的古仲都快哭了,推搡道:
“我求你了!你就服一次軟吧!”
一陣沉默。
“對...對不住。”空氣中傳出了一道微弱且快速的聲音。
“聽不見。”
“你!.......對不住。”聲音稍微大了些許,也多了些羞惱。
“看著我說話。”
“你!你這人...怎地這般...”言琳氣得直跺腳:“這般...冷血!”
“我若冷血,你已經死了。”世安收回鎖鏈,雙眼再度凌厲起來:
“而且我的時間和耐心,都不多了...”
“言琳...”古仲觀察到世安的變化。
言琳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來到世安面前。
她面色紅得火燒一般,美眸中已噙著了淚,向世安猛地一躬。
“我們...對不住你!請你原諒!”
遠處,古仲的神情跟見了鬼一樣,像是看到了什麼駭人的畫面。
世安望著面前那羞惱至極的女子,臉色顯得有些滑稽。
他方才便已打算不再動手,現在確實是想捉弄一下對方。
面前正在不斷抹淚的言琳忽然讓他覺得有些尷尬,索性將目光移開:
“你...你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是...嗚嗚嗚...”言琳紅著眼,支支吾吾道:
“我們是靈族。”
果然如此。
世安眸光一亮,胸前一陣起伏:
“看來,我們似乎可以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