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顏帖木兒和王妃十分恩愛,回到帳中,立刻迫不及待地請王妃品嚐。

王妃剛嚐了一口,也先就來了:“伯顏!我們——”

他聲音一頓,看向了弟媳手中的碗,那碗花紋精緻,若沒記錯,他也不過從朱祁鎮手中,得了幾個。

再看那碗中雪白奶湯裡水果塊浮浮沉沉,十分好看,更有一股清香飄出。

一看就很好吃的樣子!

注意到也先眼神,伯顏帖木兒哈哈大笑:“這是我剛從皇上那裡得來的美味,叫什麼果茶撈的!”

也先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盤旋——

為什麼,送他,不送我?

……

朱祁鎮君臣其樂融融之際,忙了一天,把馬車打發走的大同守將郭登,終於能喘口氣了。

今曰他看似沉著冷靜,心絃其實一直繃緊——皇上若真死在他這裡,他怕也只能和族中脫離關係,以死謝罪了!

郭登決定放鬆一下,祖父每年都有朝廷賞的貢茶,因心疼他這個帶兵在外的孫子,大半都給了他。

量少,郭登極為愛惜,招待客人都不捨得拿出來。

他到了放茶葉的地方,開啟罐子,微微一愣,他茶葉呢?!

郭登立刻喚來親兵,“我茶葉呢?”

親兵小心道:“之前井駙馬過來翻找半天,說什麼皇上在外辛苦,連口茶都喝不上——”

郭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罷了,他還有第二樣放鬆的物件。

除了夫人,鮮少有人知他嗜甜,夫人特意為他準備了一罐蜂蜜,比茶還珍惜,郭登幾月才喝了小半罐。

郭登吩咐親兵:“去給本將泡杯蜜水來!”

親兵囁嚅道:“……井駙馬說,皇上在外辛苦,正該甜甜嘴。”

郭登重重閉了下眼,半晌,這位鐵血武將揮了揮手:“傳飯吧!”

片刻後,郭登陰沉著臉,看著桌上粗製濫造的盤碟,他雖大部分時候能和手下的糙漢們打成一片,骨子裡,還是有那麼一點勳貴世家出身的派頭的。

軍中從簡,食不求多精,盤碗一定要雅緻!

親兵張嘴欲言:“井——”

郭登已豎起手掌,令他噤聲,他猛地站起,一把抽出了削鐵如泥的隨身佩劍,一刀切下書案一角,大吼一聲:“姓井的匹夫何在!某要試一下刀!”

親兵小聲道:“井駙馬說別人送信,他不放心,一個時辰前,已打馬宣府了。”

若是讓林鈞來寫書,書名定然叫,《迷弟井源的追星之旅》!

野史記,郭登井源共守大同,戰畢卻再無往來,有好事者私下問井駙馬,答曰,郭大人委實小氣!

……

伯顏帖木兒端碗走後,林鈞摸了摸劉紹的頭,輕聲笑道:“愛吃的話,師兄下次再給你做!”

他這幾日做師兄十分有成就感,尤其是面對劉紹這個小了他一大截的小師弟,隱隱體會到了師兄當年的快樂。

劉紹搖了搖頭,巴巴地看著林鈞:“大師兄,以後,你和皇爺的酒樓開了,我能不能去當個掌櫃的?”

林鈞一彈他腦門:“出息!”

朱祁鎮亦是故意板起臉:“紹哥兒之前說,要一直跟著朕,原來都是在騙朕!”

劉紹機靈許多,忙道:“我替皇爺查帳!”

林鈞忍不住又彈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小子,是怕師兄吞了皇爺的錢嗎?!”

眾人大笑,朱祁鎮想起方才林鈞所言,笑道:“哈銘!等回去了,朕也封你個千戶!”

一句話引得眾人側目,哈銘大喜,這老實頭子五體投地,哐哐哐連磕了九個響頭!

林鈞忍不住瞥了眼袁彬,心道,袁千戶以頭擊城門,是不是也這麼響!

林鈞同時,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朱祁鎮隨口一個千戶,又一個千戶,看上去十分隨意。

林鈞忍不住懷疑,就如同不識金銀一般,朱祁鎮,很可能,也不知官位大小!

林鈞試探著問道:“皇爺,您知道,千戶,是多大的官兒嗎?”

朱祁鎮一怔,想了想,“應是小官,除緊急戰事,或特調入朝,朕在朝堂上,見不到此等小官。”

好傢伙,敢情你個大明皇帝,判斷官大官小,就看能不能參加朝會唄!

林鈞突然覺得,明君養成之路十分艱難,小朱同學,不成昏君,就已經萬幸了!

又一想,朱祁鎮今年也才二十二歲,若在後世,不過是剛踏出象牙塔的大學生。

若用一句經典描述,就是清澈中透著愚蠢!

這時候的大學生們,還被學院buff保護,處於非黑即白狀態。

身邊的人,影響往往很大。

林鈞的視線落到了正彈冠相慶的袁千戶和哈千戶身上,顯而易見,二人一忠誠一耿直。

又覺得,若朱祁鎮身邊,都是袁彬哈銘這樣的人,倒也無需擔心太多。

種種思緒轉瞬即逝,天色漸黑,劉紹湊了過來,滿臉期待,“大師兄!夕食吃什麼?”

林鈞想了想,有面粉,就乾脆做頓拉條子好了。

這種稱呼新疆獨有,和陝西扯麵異曲同工。

不過陝西扯麵多以油潑之,新疆拉條子主打一個食材豐富,以西紅柿洋蔥青椒及羊肉做滷澆之——

林鈞吞了口口水,打住打住,西紅柿洋蔥青椒,現在統統沒有!

除了羊肉,只有少許幾種青菜,剛好其中一種,和羊肉也是絕配!

茼蒿!

老北平的銅鍋涮羊肉,最受歡迎的配菜之一。

事實上,煮一鍋羊湯再下入茼蒿,也是十分美味,二者皆有奇味兒,湊到一起,倒有些負負得正了!

當然,林鈞選擇做拉條子,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玩意兒不用撖,不用壓,直接用手扯吧扯吧就能下鍋!

林鈞先和好了面,和好後,有意分出來一塊,放到了熱水燙過的碗中,上面蓋上了劉監正的帕子——

行軍途中,還是饅頭來得方便!

這時候可沒酵母,想發麵,就要先預製一塊老面引子!

林鈞此時無比感謝師傅從零開始的廚藝教學!

劉紹給他打下手,不時好奇地問東問西,比如麵粉和水,各放多少,才剛好和成麵糰?

林鈞耐著性子解答:“其實十分簡單,你看,我拿碗舀面,兩碗麵,就配一碗水,剛剛好!”

劉紹恍然大悟,連朱祁鎮也來了興致,慢慢踱步到了林鈞身邊,看他做夕食。

羊尾油下鍋,煸出油脂,加入花椒粒爆香,把切碎的羊肉丟進去翻炒,待快熟時,再加進煮好的麵條和切碎的茼蒿,翻炒幾下,出鍋!

第一碗仍然給朱祁鎮,小朱同學吃了一口後,微微皺眉,配上茼蒿鮮美許多,他依然吃不慣羊肉的微羶味兒。

林鈞微微一笑,開啟一罐老陳醋,舀了一勺,添到了小朱同學的面裡:“皇上,您再嚐嚐!”

朱祁鎮將信將疑,夾了一筷沾了醋的面——

下一秒,他的眼睛驀然睜大,結結巴巴地喚道:“林,林愛卿——”

林鈞哈哈大笑,山西老陳醋,一勺銷魂!

誰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