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經兩天未進飲食!”

“你們誰要是能讓陛下用膳,本官保證,立刻將其提入尚膳監!讓爾等一步登天!”

林鈞低下頭,和身邊的七八位伙頭兵一起,高喊吾皇萬歲,心裡卻是一緊:

陛下兩天未進飲食,尚膳監已經砍了七八個人頭了。

上面這位劉監正說的好聽,無非是死馬當活馬醫,把他們這群伙頭兵拉去湊數!

僥倖做出合了皇上胃口的飯菜也就罷了,做不出來,砍這幫夥夫的頭,也沒人心疼,左右砍得多了,就有大臣跳出來進諫了。

林鈞卻不能說不。

一方面,做為地位最低的伙頭兵,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另一方面,做為一個穿越者,在穿越後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當今聖上,姓朱,名祁鎮!

而他所在的大軍,現在停留的地方,叫做土木堡!

二十萬大軍潰不成軍,瓦剌刀下不分貴賤,無論士兵還是王公大臣,統統逃不過一刀!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死!

朱祁鎮沒有死!

做為中華歷史上唯一一位被俘,回宮後又重登大寶的皇帝,朱祁鎮的人生,也稱得上大落大起了!

林鈞決定,一定要藉機留在朱祁鎮身邊,增加自己的活命機會!

今天是八月十四號,明天,就是瓦剌大舉進攻,明軍大敗虧輸的日子了!

而他之所以如此清楚的記得這個日子,得益於他有一個喜歡講古的師兄,尤其是每逢佳節,師兄就特別喜歡講述歷史上的今天。

雖然他始終搞不懂,為什麼一個廚子會這麼喜歡歷史。

林鈞低眉順眼地走在隊伍中間,朝著龐大的營地正中的皇帳走去。

一路上,連過三道戰壕,數千士卒赤著上身,站在及腰高的壕溝裡,以長矛掘土,再用盾牌搬運。

可惜一個個面帶飢色,手腳疲軟,效率頗為低下。

林鈞眉頭微皺,瓦剌以騎兵為主,三道深壕,二十萬大軍,不說守住吧,撐也能撐幾天吧?

怎麼一天就兵潰如山倒了?!

可惡,早知道師兄講古的時候,就不偷吃月餅了!

現在光知道結果,完全不知道過程!

不管了,跟在朱祁鎮身邊,準沒錯!

快到皇帳時,伙伕隊伍停下了,旁邊一頂灰色帳篷,只比皇帳小上一圈,監正一指帳篷,“肉,菜,皆已備好,四個灶,爾等八人,分兩輪,先去四人。”

“諾!”

幾人應了,林鈞排在第七,就站在原地,等著第二輪進去。

同時,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思考,等會兒,他要做什麼飯菜,才能讓食不下咽的皇帝陛下,胃口大開。

朱祁鎮胃口不佳的原因,他也猜得到,二十萬大軍被幾萬瓦剌軍追著跑,擱誰誰不上火!

老師說過,鬱結於心,肝火盛,多口苦,食不知味,這時候,一定要忌甜食,油膩之物。

最好是以苦攻苦,以苦化鬱!

苦口之物,倒是不缺。

大軍斷糧數日,軍中將士多以草根樹皮充飢,林鈞前身做為伙頭軍,私下藏了些糧,也不夠吃到今日,他早就挖野菜填補。

此時他身上口袋,就裝了不少野菜。

大凡野菜,多是苦口之物。

不過——

朱祁鎮自幼錦衣玉食,林鈞只怕他剛嘗一口,就要吐出來。

所以烹飪手法上,還要迂迴一點,至少野菜的第一口感,不能太苦。

琢磨半天,林鈞漸漸有了思路,前面四位同伴,已經做好了四道菜出來。

四名內侍,一人手提一個食盒,食盒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同行們做了什麼菜。

監正早派了人監製,此時也無需再驗,手一揮,內侍們魚貫地向皇帳走去。

林鈞的心不由提了起來,既擔心同伴們的菜被朱祁鎮接受,又擔心無人成功。

忐忑中,皇帳中傳來食盒落地的聲音,下一秒,就有一名太監引著幾個披甲侍衛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剛才的菜,是誰做的?!”

監正默默地朝身邊一指,侍衛們不由分說地上前,兩人一組,十分熟練地一人捂口,一人反剪雙手,轉眼四人就被拖了下去!

連半點聲息都沒有發出!

林鈞:“……”

突然有點慌。

監正不發一詞,示意剩下的四人趕緊進去——皇上還餓著呢!

林鈞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意識到,原本的計劃,有些不保險,為了項上人頭,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沒有馬上進帳,而是靠近了劉監正,陪笑道:“大人,能不能透露下,前面幾位,都做了什麼菜?”

不待對方拒絕,他又笑道:“咱們燒的菜,要是合了聖上胃口,您也能早點交差,睡個好覺不是?”

也就是他全身摸遍也沒有半個銅板,不然好歹得給這位監正大人塞上一座金山!

其他三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一個個滿懷希冀的看了過來。

劉監正本不耐煩搭理這幫泥腿子,要不是手下被斬太多,心腹都開始人心惶惶,不得不找幾個替死鬼,平日從這些伙頭兵旁走過,他都不惜得看一眼。

正要拒絕,一抬頭,林鈞那張笑臉,在其他三人愁眉苦臉的映襯下,頓如皎皎之明月,格外順眼。

劉監正:“……”

這傢伙是怎麼笑的出來的?

他沉吟片刻,開口提點道:“魚湯,清湯麵,肉糜,還有一道,酸筍雞湯。”

林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其他人雖然不會像他一樣,推測朱祁鎮是肝火旺,需戒甜戒油膩,宜進苦口之物——

食慾不振還是懂的。

能清淡就清淡,能開胃就開胃。

朱祁鎮還是不吃。

林鈞的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他一邊思考,一邊慢慢向夥帳中走去。

其他三人知了答案,似得了啟發,已迫不及待地進了夥帳中。

林鈞本是排在第七,現下倒落在了最後。

他單手掀開帳簾,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朝劉監正作了個揖,誠懇道謝:“多謝監正提點。”

劉監正眉毛一挑,又多提點了他一句:“前面四位做的菜餚,都是御廚做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