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人並肩站在門外兩三米處,神情怒目、桀驁或鄙視,姿態樣子就是來尋輜重營晦氣的。

看到趙山河他們出來,站在中間的人冷冷的陰陽怪氣道:“趙營長,趙長官,我是不是要改口喊你趙團長,或者趙師長了呢?”

王寬想擋在趙山河身前,和他們對線,被趙山河拉住。

趙山河開口問他們:“你的姓名、職務,剛才為什麼不進來開會?”

那人不屑的笑了一聲,說道:“我有自已的長官,不是你手下的兵,你管不到我,倒是你們,我不知道你們還是不是國軍的序列,沒有上峰命令,竟敢私自擴軍。”

“我至少還是個軍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軍人的樣子,我再問你一遍,你的姓名、職務?”趙山河當然不能慫,再次逼問道。

兩人視線交匯,爭鋒相對,比的就是誰的氣場強。

趙山河軍銜比他高,不理會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姓名職務,按照軍隊的慣例,上級詢問下級,下級必須回答,如果他不回答問題,那麼他來找趙山河麻煩的根基便沒了。

相持少許,這個人沉思之後,說道:“鄙人中央軍上尉連長陸少武,不知道趙營長還是我國軍序列的同僚嗎?”

“這裡有誰不是嗎?”

“說的好!”陸少武自認手中掌握了大義,道,“那為什麼沒有上峰命令,就敢私自擴軍,莫不是趙營長想擁兵自重……”

“這是什麼地方?”趙山河不等陸少武說完,直接打斷道,“日軍從淞滬一路進逼南京,這裡已經沒有成建制的國軍了,一個個都是掉隊、失散的散兵遊勇,不整編起來,難道和建制完整的日軍單打獨鬥嗎?”

陸少武冷哼一聲,他根本不信。

“我要是想拉山頭,為什麼要選這裡,周圍全是日本人,拉出來人馬讓日軍圍剿嗎?”

“如果要我信你,請趙營長明示,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去追趕大部隊?”

“短時間內不會去追趕大部隊。”

“那你就是用心不良……”

“你懂個屁!”趙山河訓斥陸少武道,“腦子裡天天在想什麼,你已經是中央軍了,不想著帶著大家抗日,天天就想著防自已人,你的胸懷呢,氣度呢,頂著中央的名字,其器小哉。”

“擅自收編擴充兵員,又不追趕大部隊,趙營長還說自已不是擁兵自重,”陸少武回嗆道,“你自已信嗎?”

“你跟我來。”

趙山河也不管陸少武跟或不跟,徑自走向一處地方。

陸少武倒也乾脆,緊緊跟上來,看趙山河怎樣。

這麼些人來到一個村子裡祠堂的地方,走進來後,裡面堆放了輜重營這些天伏擊日軍補給車隊,繳獲的日軍物資。

趙山河手指著一堆物資,說道:“陸連長,這裡全是我們輜重營這些天伏擊日軍補給車隊,所繳獲的物資,你仔細看一眼,能看出什麼問題?”

陸少武遲疑一下,不知趙山河在玩什麼把戲,隨後茫然的在物資中間來回走了一遍。

他看到的只是槍、炮、彈藥,全是十成新的,炮彈堆裡還有毒氣彈這類泯滅人性的武器。

“趙營長繳獲頗豐,這些武器裝備怎麼了?”陸少武摸著裝彈藥的箱子,心裡想著如果我們有日本人的這種條件,能少死多少袍澤。

“我們只繳獲了武器,藥品都有繳獲,卻沒有繳獲過一點食物,米、面、餅乾、罐頭,我們什麼都沒有繳獲,”趙山河總結道,“日本人不吃飯,難道他們是吃槍子的嗎?”

陸少武有種豁然開朗,彷彿抓到什麼戰機的感覺,一時激動起來。

“我的判斷是,日軍的補給出現了問題,無法同時兼顧運送武器裝備和食物,他們為了繼續打下去,選擇放棄運送食物,將所有運力,用來運送武器彈藥上。”

趙山河描述自已的意圖,說道:“我們只要在公路要道上,不停的伏擊日軍的補給車隊,讓日軍連武器彈藥都運不到前線。”

“日軍沒了吃的能搶,手裡的槍沒了子彈呢,炮沒了炮彈呢,我們就是再差勁,守在戰壕裡,也不能讓沒了彈藥的日軍打敗吧。”

“趙營長,趕快派人去報告上級呀……”

陸少武的軍事歷練,讓他第一個念頭,是向上級報告,可馬上就意識到這很難做到,並且還浪費時間,會錯失戰機。

一時間怔怔愣在原地,腦子混亂,組織不起思維。

趙山河這時平淡的說:“輜重營會在這一兩天換裝,我會給補充連留一份,陸連長一會兒記得找我領裝備,”

“換了新裝備後,你們補充連也要出擊,伏擊日軍的補給車隊。”

經過兩天休整,補充兵員,更新裝備後,輜重營繼續在公路要道上伏擊日軍補給車隊。

因為各連兵員充足,又有汽車連的卡車作為交通工具,輜重營已經不滿足於在落腳點的村子附近,伏擊日軍補給車隊。

兵鋒從北起長江沿線,南抵杭州灣附近,日軍南北兩路的補給要道上,輜重營都不停襲擾。

一時日軍後勤部門,風聲鶴唳,前線日軍缺吃少藥,連子彈都供應不足。

各師團催促、質問、咒罵的電報,如雪花般傳送,甚至有背景雄厚的師團長,偷偷向東京發電,抱怨松井石根徒有其名,連後勤都無法保障。

日本東京參謀本部,參謀總長所謂的閒院宮載仁親王,手裡就有一份某師團長向他抱怨的電文。

他隨手放下後,和朝香宮鳩彥說道:“淞滬戰場上戰局變化太快,各師團沒有休整,便一路追擊中國軍隊,我們的後勤跟不上了。”

朝香宮鳩彥說道:“華中方面軍的松井石根是對的,中國人在敗退,不能讓中國人停下敗退的腳步,重新再建立起防線。”

“那樣的話,我們又要和淞滬戰場上一樣,和中國人爭奪每一個村鎮,每一條河道,甚至是每一個公路。”

載仁親王點著頭,贊同道:“我已經批准了松井石根的第二期作戰大綱,准許他進攻南京,也下達了命令,部隊為求得補給,應儘量利用現地物資。”

“但是,目前看來,並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