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表面平靜,內心卻覺得壓力巨大,聽了後視線看了眼遠處追擊的日軍,平淡的神情中透著肅殺,說道:“準備戰鬥。”

追擊常帆他們的日軍小隊,在國軍火力範圍外停留了片刻,之後返回自已原來的位置,向日軍的指揮官報告。

“報告聯隊長,前面不遠就是青羊港公路橋,橋頭有中國軍隊的防禦工事,工事前有一些屍體,我沒有看到吉田他們。”

日軍追擊小隊的隊長,說出自已的判斷:“吉田應該是行動失敗,引起了中國人的警覺,剛才那些接近我們的中國軍人,就是派過來偵察情況的。”

日軍聯隊長伊佐秀三聽到吉田行動失敗,不禁感到挫敗。

從淞滬開戰以來,他們已經和中國軍隊鏖戰了數月,死傷甚眾,即便補充了兩次兵員,聯隊仍還缺員兩成。

更艱難的是疲乏,幾個月戰事頻繁,不能得到休整,現在又一路追擊到這裡,伊佐秀三這個有代步工具的聯隊長,身體都感到吃不消,更何況普通計程車兵。

所以伊佐秀三便想要取巧,他讓吉田偽裝成中國軍人,先行一步搞偷襲,自已帶著大部隊隨後支援。

沒想到竟然失敗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

伊佐秀三自嘲之後,明白如今只有強攻一條路可走,便問身邊的幾個大隊長:“吉田行動失敗,中國人已經有了防備,你們誰願意對青羊港公路橋發起進攻?”

幾個大隊長互相對視,正要用眼神交流,坂本已出聲道:“聯隊長,讓我去吧。”

坂本此人據說是日本什麼貴族家的私生子,母親地位卑微,從小是受人白眼長大的,所以非常渴望出人頭地。

每臨戰陣,必悍不畏死,想的就是要麼一死百了,要麼立功受獎。

見同僚還在權衡,他可不管自已的兵累不累,傷員多不多,先主動請戰,脫穎而出,讓長官看到自已再說。

伊佐秀三清楚坂本的悍勇,作戰手段兇殘,不在乎部下的傷亡。

這就是一個殺胚。

若是平時,伊佐秀三對使用坂本,還要斟酌一二,但此時此刻,伊佐秀三想的是能速戰速決,坂本的殘酷或許是最好的利器。

“好,就有坂本君進攻青羊港公路橋,若是成功,我親自去師團長面前為你請功。”

伊佐秀三知道如何能激發坂本計程車氣,果不其然,聽了這句話,坂本眼睛都亮起了光。

不僅許下重諾,伊佐秀三還命炮兵提供炮火支援,讓坂本先去做好進攻準備。

在炮兵架起火炮,調整射擊諸元的時候,坂本已迫不及待的催促自已計程車兵,進入發起進攻的出發位置。

步兵進攻是分成幾個階段的,簡單的講,是在進攻發起位置集結兵力,進攻開始後,集結的兵力逐漸散開,越接近進攻目標,隊形越分散。

在橋頭工事這裡,趙山河看到坂本帶著自已的兵,慢慢進入發起進攻的位置。

那個地方,就是趙山河剛才埋設炸藥的所在。

看著敵人一步步進入自已預設的陷阱,趙山河的心“砰砰”狂跳,這種時候的等待,是刺激又必須剋制心中的躁動的。

等到遠處的日軍進入進攻發起的位置,保持靜止不動後,趙山河輕輕按下啟爆器。

一股電流順著引線直到對面,引爆了埋在地下的炸藥。

“轟”的巨響,大地都在顫抖。

幾個炸點同時爆炸,衝擊波套著衝擊波,一起拔地而起,煙塵高聳入天際。

聲音彷彿消逝,只有視覺能感受到殘屍碎塊被掀起到半空,和煙塵一般高,血霧揮灑,煙塵也變了顏色。

時間好似也在這時暫停般,眼前是靜默的定格畫面,讓趙山河能夠再多看一眼,一霎那間的絢爛。

熱浪滾滾而來,伴著衝擊波的破空聲,到了趙山河的近前,不停搖晃趙山河的身體。

這時候沒有語言,只有身體裡來自遠古的吼叫,對抗著一浪又一浪的撲面襲來的衝擊。

暴躁!

並沒有太久,一切歸於平靜。

“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伊佐秀三被震撼過後,不是想讓別人把剛才發生的事,再給他描述一遍,他是在表達發怒。

“坂本呢?讓他來見我。”

很快有人找到了坂本,他竟然沒死,也沒缺胳膊斷腿,只是一身血汙,昏迷不醒,被人抬著送到了伊佐秀三面前。

伊佐秀三手搭在坂本鼻邊,見坂本還在喘氣,不由更怒了。

坂本的兵都死了,坂本卻不死。

“醫生呢?帶他去看醫生……”

伊佐秀三真不想救坂本,他覺得自已現在需要醫生,他都要吐血了。

像一頭叫驢拉磨般,原地轉圈圈,伊佐秀三把嘴裡的血咽回去,半晌才冷靜些。

“松本,田中,我要對面的中國軍人死,只有這樣才能洗刷我們的恥辱。”

松本和田中是伊佐秀三手下的兩個大隊長,兩人都從伊佐秀三的表情中,看到了不容拒絕,彼此對視一眼,一起肅立道:“嗨!”

“松本,接下來由你的大隊發起進攻,我把坦克交給你指揮,你去準備吧。”

“咚咚咚……”

數門75口徑的山炮,還有一些九二式步兵炮,經過炮手操作,炮彈滑膛而出,在空中發出“嗖”的聲響,落在橋頭工事附近,“轟”“轟”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在引爆了提前埋設的炸藥,把坂本的大隊送上天后,趙山河就清楚小鬼子要發飆了。

也不在橋頭戀戰,命令常帆帶著一連撤回橋西,剛出了工事,日軍的炮彈就落了下來。

“快點跑……”趙山河在撤退的隊伍中大喊,催促士兵們跑再快點。

剛跑出日軍的炮擊範圍,還來不及喘口氣,日軍的炮火又開始向前延伸。

趙山河不明白日軍這麼做的用意,只能先跑了再說。

但,旋即日軍的炮擊便結束。

趙山河聽到後面有機器的轟鳴聲,忍不住回頭去看,見有兩三輛坦克,已並排著開上了公路橋。

到這個時候,趙山河才明白日軍炮火向前延伸的原因。

應該是在日軍開炮的那一刻,松本就在坦克的掩護下,向橋頭髮起了進攻。

當他們抵達橋頭陣地時,炮兵為了避免誤傷,便把最後一輪炮擊進行了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