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一道中氣十足的男音,略帶磁性,從話筒裡竄出來。

白金斗開擴音,直接道:“找你們村支書石金堂。”

“死了。”

對面十分乾脆。

許閒幾人都愣住了。

白金斗反應好一會,沉聲道:“石支書,這就沒意思了,你以為捏著鼻子,老子就聽不出來你的聲音了?”

對方一陣沉默,石金堂嘆氣道:“金斗哥!這號碼我認識,是洛南二手機修廠的座機,裡面的人一直在我們村附近瞎轉悠,肯定是上面派的狗腿子。”

李紅旗跟李茂源尷尬一笑。

白金斗繼續道:“有時間出來坐坐麼?你管他什麼狗腿子?只要能拿到好處不就行了,我過去還是你出來?”

石金堂又是一陣沉默,話筒裡似乎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

許閒低聲道:“他們內部應該有分歧了。”

白金斗催促一句:“有什麼好墨跡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一句話的事。”

石金堂回道:“怎麼能是一句話的事,我得照顧村民們的情緒吧?大家都不同意,我吐口有個屁用。”

白金斗回懟道:“出來聊聊都不行?你們那破地方連個學校都沒有,窩在裡面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金斗哥!別說這些沒用的,要談也行,找能當家的人來,之前跟政府談過幾輪,把我們安置到荒郊野嶺,現在來個小公司,能給我們什麼?”

“我不瞭解情況,你們談就是了,能不能成跟我沒關係,我們明天過去?”

“別,下週過來吧。”

石金堂掛掉電話,蹲在破木椅上一言不發。

村主任石立坐在火盆邊,叼著煙笑道:“還談個屁啊,靠著煉星湖還有口吃的,往縣城方向安置根本不可能,有可能也去不了,村裡那幫狠人肯定不同意。”

村會計石六持不同意見:“我覺得還是先談談,光靠煉星湖有個屁用。不能這麼一直挺著,受損的是我們,讓他們跟我們村那幫兔崽子碰一碰,未必是壞事。”

石金堂悶聲抽兩根菸,心裡似有苦衷,不停的搖頭,起身揹著手離開村部。

“許總!下週...”

白金斗感覺特沒面子。

許閒揪出一根紅塔山:“還是白爺厲害,一下子就給敲定了時間,源哥!晚上安排一下,我們喝兩杯?”

大家都沒提賭約的事,給白爺一個臺階下。

與此同時。

黃正民正在春江樓約見雷力。

“上次見小許總,也是在這兒,沒想到洛水縣還有這麼好的地方,北側應該就是清水河源吧。”

“黃律師!我沒心情賞景,你攛掇供應商起訴N行,現在又把我約出來,到底什麼意思?不會是打個臉再給顆棗吃吧?”

“你不是也來了嗎?起訴你們是必要的程式。”

“必要的程式?笑話。”

“雷主任!既然N行把你派出來跟我對接,咱們就好好聊聊,有個發財的機會放在我們面前,要不要?”

“發財的機會?沒看見。我就知道,清銳製藥的核心資產在我手裡,誰也別想輕易拿走,我們是有利益衝突的兩方,不可能有共同利益。你們告N行不就是想拿走這些資產嗎?門都沒有。”

雷力乾脆果斷,一時間讓黃正民有些無措,心裡道,這傢伙一上來就亮明自己的底線,有點莽啊。

幾句話下來。

黃正民對雷力有了初步的判斷:“我們起訴清銳製藥,起訴你們,並不是為了那些資產,而是讓你們有合法的理由終止貸款合同,錢在你們手裡,清銳製藥都要破產清算了,你覺它還能履行貸款合同麼?”

雷力面色一愣:“什麼?合法終止貸款合同?”

黃正民以為說動了雷力:“對啊!你們可以透過反訴,申請保全返還資產,直接衝抵貸款,清銳製藥在你們這兒的壞賬風險就沒了。”

雷力考慮的是,這些都是公對公的程式,沒撈好處的機會啊:“我們不會終止合同。”

這次,黃正民愣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雷力應該是想私下吞好處:“雷主任!其實我們並不在意清銳製藥的返還資產,話都說到這兒了,我也不瞞你,其他銀行已經全部同意正式終止與清銳製藥的貸款合同,這事專案組都管不了。”

雷力笑道:“誰愛終止誰終止。”

黃正民繼續道:“我們組建了一個債權人委員會,也就是債權團,所有供應商跟其他幾家銀行都已經加入,跟職工那邊也在談。一旦成功的話,債權人委員會可以直接接管清銳製藥,就沒小許總什麼事了,以後這些返還資產自動歸屬委員會。雷主任,你要是做不了主,下次讓你們行長來。”

雷力冷笑道:“你們跟職工怎麼談?除非把工資先發給他們。”

黃正民回道:“我們有這個打算,把職工們的債權集中到工會,然後工會、供應商、銀行...組成債權人委員會。”

“沒興趣。反正清銳製藥的錢在我手裡,你們玩破天,又能怎麼樣?難道只是為了清銳製藥的控制權?不對啊,黃律師,一會破產清算,一會要控制權,你們到底要怎麼樣?”

雷力莫名其妙的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黃正民也有些意外:“準確的說是破產重組,重組之後,清銳製藥的控制權歸委員會。”

雷力擰眉沉思,冷笑道:“不管是重組還是清算,對我們都沒什麼影響,你們清算的話,我們可以直接拿返還資產衝抵清銳的債務,重組的話,也就意味著清銳製藥不會倒,我管它誰控制,最後還得跟我們談。所以我們不加入債權人委員會。”

黃正民提示道:“雷主任!跟我們一起控制清銳製藥,獲取長期利益不好嗎?”

雷力杵滅菸頭:“長期利益跟我沒什麼關係,這件事別再談了。如果沒其他事,我先走了。”

黃正民滿臉無奈,竟然在最後一關碰釘子了,剛開始他就對雷力有些初步的判斷,剛愎自用,有城府,但不深,目光不怎麼長遠。

但恰恰就是這些缺點,讓雷力對這些返還資產看的極重。

這樣的人在大多數時候,幹不了大事,但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敏感,多疑。

黃正民喝完茶,雙眼一眯,覺得沒必要再跟這傢伙溝通了,拿起外套離開。

當初許閒也一眼看出雷力的為人,乾脆也不再溝通,這傢伙就是屬狗的,到嘴的肉肯定死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