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閒正準備走,碰見許江河抱著被子來到招待所,問道:“大哥!蘭芝來了之後讓二大娘跟嫂子多關心一下,現在肯定正傷心呢。”

許江河嘿嘿笑道:“放心吧!肯定當寶貝,東子有了媳婦,你二大伯、二大媽的心病就沒了,只是...那些錢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你,還有房子,解決工作什麼的得花費不少吧?”

許閒笑道:“大哥!錢的事我跟東子哥商量,這是為他辦事,別讓二大伯、二大娘操心。”

許江河不同意:“咋能不管呢?那麼多錢,東子肯定還不上。”

許閒岔開話題;“先去送被子吧!這事回頭再說。一會找人趕驢車接他們回來。”

劉大春三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趙蘭芝被接進招待所,喬月英帶著幾個大娘嬸子圍著一陣噓寒問暖,把這位新過門的許家媳婦逗笑了。

許東子站在房間外跟許閒聊天:“小閒,我發現人有錢未必是好事。”

許閒回道:“你露富了吧?財不外露,這道理都不懂。”

許東子不服道:“我沒外露啊!錢都在兜裡呢。”

許閒道:“東子哥!有的人鼻子靈、眼尖,他們能看細節,你裝兜裡有屁用,人家看你有沒有錢,看的是言談舉止。有時候你得讓別人覺得你沒錢,有時候又恰恰相反。”

許東子搖頭:“好複雜,我以後再也不出去了,被聯防隊打了幾棍,斷了兩根肋骨。”

許閒眉頭一擰:“以後就在家吧!”

許東子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誒?小閒,我在那個地方砍傷三個人,警察不會過來抓我吧?”

許閒回道:“抓個屁,他們說不定還怕你報警呢?別想那麼多了。東子哥,這事得反過來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撿了個媳婦,連孩子都有了。”

許東子又問道:“閒哥!讓蘭芝去縣裡幹什麼工作?去廠裡肯定不行,她那身板受不了。”

許閒道:“這事我想好了,年後讓她去朋友的西點店,技術學到手後,給你們單獨開一個,如果能做成的話,大嫂也可以過去,我先給你們安排房子。”

許東子猛拍大腿:“小閒!我就是在西點店被那幫人抓走的,當時就是想著嚐嚐鮮。”

許閒道:“怪不得,那東西可是有點奢侈,你又土了吧唧的,一看就是外地剛來的有錢土老帽,不刮你油水才怪。”

許東子滿臉無語,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出去抽根菸...”

許閒掏出紅塔山,帶著許東子來到招待所後牆邊,這裡正對遼闊的野山,眼前灰濛濛一片,兩人相互點火,迎著寒冷的夜風噴雲吐霧一陣,各自離開。

許閒返回小院,許鐵山正跟幾個叔伯喝酒。

“許閒!你沒在招待所吃飯啊!”

“大伯,酒咋樣?”

許閒進屋一看,六個叔伯都在,個個裹著大黑襖笑哈哈的。

“許閒!來喝兩杯。咱老許家也就你有資格坐這一桌。”

大伯身形佝僂,躬著腰起身,朝許閒招手,滿臉慈愛。

二大伯側了側身:“來,搬個凳子,坐我這兒。”

許閒笑道:“我正準備找大春他們呢?就不坐了吧?”

“許閒...老許家話事人都發話了,你敢不坐?”

五大伯比許鐵山大不了多少,在村裡搞泥瓦工,喜歡跑鎮子裡看港片,一出口就是黑話。

許閒是真不想坐,搬個凳子湊進去:“你們今天這麼齊整,在密謀什麼大事吧?”

四大伯掏出根紅塔山:“沒什麼事,就是隨便聚一聚,順便商量東子的婚事。”

三大伯端起酒道:“小閒!我們知道你手裡有錢,但這事我們也得出力。”

大伯接著道:“聽江河說你認識趙青山,趙家人厲害、講規矩,但你也要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提了,總之凡事多留個心眼。”

許閒連連點頭:“我們之間沒什麼太深的交情,都是迎來送往的面子活。清河源酒廠的事你們肯定也知道,之前幫他借過錢,後來他還了錢,還給了利息。就這麼多事。再加上東子這事,我們互不相欠。”

大伯道:“你心裡有譜就行。我們這些老傢伙用不上什麼錢,有錢就抽紅塔山,沒錢就黃紙捲菸葉,都能湊合,就是你的哥哥們太費錢,結婚娶媳婦,蓋房子,老是需要你支援。但是絕不能把他們給慣壞了,得能自食其力才行啊!有錢守不住,適得其反。”

許閒非常認同這點:“大伯!這事我有分寸,該幫的地方幫,不該幫的地方絕不會出手。”

“呀!這麼熱鬧?”

劉敬堂揹著手慢悠悠的晃進小院。

許鐵山嘿嘿一笑,連忙起身:“老支書!進來喝兩杯?”

劉敬堂擺手搖頭:“我這身子骨不行了,你們喝,我找許閒。”

“哦!大伯們,你們先喝!”

許閒起身閃進院子,跟著劉敬堂離開。

二大伯誇讚道:“鐵山!你養了三個好兒子啊!為咱老許家增光添彩,老大、老二是大學生,老三你咋讓他輟學了呢?”

許鐵山道:“許閒這孩子早熟,你們還看不出來?他要是因為不走正道輟學,我肯定揍他,現在人家能掙錢幹事,上不上學有啥區別?關鍵是他媽不反對。”

大伯笑道:“鐵山,你娶了個好媳婦,旺了整個老許家。”

幾個大伯談笑間。

許閒跟劉敬堂來到村口。

“三爺!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麼?”

許閒察覺出老支書的狀態有些不對。

劉敬堂直接道:“大春跟著你咋樣?”

許閒回道:“嗯!不錯的,現在是副隊長,個人問題我幫他在廠裡解決。”

劉敬堂點頭道:“我的身體狀況不太理想,怕是時日不多了,我走後,佛集誰當村支書比較合適?”

許閒立即道:“三爺!這個問題超綱了啊!我只做生意,其他事您只能自己張羅。最好徵求一下振東書記的意見吧。大春可是在廠裡談戀愛了,前段時間讓他單獨租房,就是為了給他方便。”

劉敬堂面色一愣:“他談戀愛了?二廠的?”

許閒叼著煙點頭:“姑娘挺不錯,一看就能生養,您老等著抱孫子就行了。明天讓志剛哥跟大春帶你去人民醫院看看,這事可不能耽誤。”

劉敬堂笑呵呵道:“志剛一直忙工作,雖然結婚了,但一直沒要孩子,大春不能比他哥還早吧?”

許閒咧嘴笑道:“三爺!這事誰說得準呢?東子不是一步到位了?”

“也是啊!不知道大春有沒有那個本事。”

“人家可是去過大城市的人。您老放心。”

許閒又勸了幾句,劉敬堂同意去人民醫院檢查。

他的病沒到不能醫治的地步,只是費些錢罷了。

劉志剛已經成家立業。

劉敬堂唯獨放心不下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