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籠罩群山。

四人在鬱鬱蔥蔥的林木之間,挎包抱壇,時隱時現。

這大概就是青春,無所畏懼,說幹就幹。

許閒記得後世那段低谷期,整日宅在家裡,連樓都懶得下,每天外賣,真的快爛掉了。

直到遇見自己的白月光....

許閒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自己輟學之後,人生軌跡肯定會發生重大變化,豈不是要錯過讀博期間遇到的白月光?

“你們覺得上學有意思嗎?”

許閒嘴裡叼著一根野參須,見三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決定徵求他們的意見。

若是幾人都不想上學,那就輟學。

都重生了,白月光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上學有意思啊!可以每天見到郝紅梅!”

劉大春嘿嘿傻笑幾聲,回的乾脆利落。

許閒越過一道石坎繼續問道:“除了郝紅梅呢?”

劉大春很明顯的愣住了,想了好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得了!

原來前幾年也白上了。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暑假之後,郝紅梅就轉學了。

劉大春是不怎麼聰明,但眼光絕對是一流的。

郝紅梅因為過於耀眼,經常被騷擾,不得不轉學。

“志國!你覺得上學有意思麼?”

“我不知道!反正我爸媽經常跟我說,上學可以走出佛集,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否則,連老婆都討不到,閒哥!我不想打光棍。”

“哦!”

許閒知道志國算是聰明一點的孩子,就是命不好。

“將來我帶你去山外面,負責給你找老婆呢?”

“那誰還上學,浪費錢!不過你得寫個欠條給我。”

“什麼欠條?”

“許閒欠張志國一個老婆!還得簽字畫押。”

“......”

許閒一臉無奈,志國的聰明僅限於此,這個欠條倒是可以寫。

“閒哥!我不想上學,我就想打隔壁村的石老三。他欺負我爹。”

彭鐵柱抱著罈子,滿臉憤恨。

許閒暗歎一口氣。

鐵柱也沒有上學的必要了。

上一世,彭鐵柱高中畢業就捅了石老三,索性人沒死,但因故意傷害,被判了六年。

還好沒碰上嚴打。

從監獄出來時,老爹已經過世,母親改嫁,小妹被二舅領養,自己則進了隔壁鎮的水泥廠,最後得了肺塵病。

不讓他們上學,並不是不讓他們學東西。

許閒打算讓他們直接進入社會大學。

有重生者引路,最後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

黎明時分。

四人穿過李家鋪子,越過後山樑,山路寬闊平坦了很多,迎面撞上縣裡的首班小巴車。

後山梁就是終點站,一個小時一班。

“閒哥!要是能坐車就好了!”

張志國有點受不住,他的體質稍弱。

“再往前一點,能碰上去縣裡趕早集的牛車。”

許閒也沒這麼跑過,以前去縣老二中,都是先反向走五公里,去林山鎮坐汽車到縣裡,比他們走的這條野道長三十公里。

四人沿著山路行進十幾分鍾,一輛牛車從一片茂密的樹林子裡鑽出來,一看就是後梁村一早去縣裡出山貨的老鄉。

不等幾人說話,頭頂草帽的老鄉便直接揮手:“娃子們!去縣裡啊!上車。”

許閒幾人直接跳了上去。

是不是十里八鄉的山民,彼此一看就知道。

老鄉要是見許閒幾人不對勁,根本不會吭聲。

這片山裡除了野獸不安全外,還經常有流竄過來的犯罪分子隨機作案。

一般山民出門要麼結伴,或者路上遇見就結隊而行。

搭上牛車就不一樣了。

上午十點,幾人趕到縣城。

許閒到人民醫院的時候,恰好看到劉志剛從裡面出來。

不愧是立過三等功的神探。

估摸著槍已經找到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是薛麻子的怨還在。

當初鎮婦聯主任去他家裡抓人的時候,絲毫不留情,他老婆先是受驚嚇,再是被強制做人流,這些事擱誰受得了?

沒有手槍,還有獵槍,《槍支管理法》96年才出來。

即便沒有獵槍,家家戶戶都有菜刀。

只要心裡有怨氣,悲劇一樣會發生。

......

“閒哥!我們來醫院幹啥?你有病了?”

彭鐵柱抱著罈子,滿臉疑惑。

“是有病!感謝哥幾個的東西。你們在這裡等我。完事我請你們吃飯。”

許閒接過藥箱跟罈子,快步走向醫院。

婦產科1206室。

薛麻子面色蠟黃,毫無血色,正用熱毛巾給韓玲擦臉,眼底淚花翻湧。

劉志剛已經先來一步,估計給薛麻子做了不少工作,還留了錢。

槍的問題應該已經解決了。

情況比許閒預料的要好。

韓玲竟然醒了過來。

“麻子叔?”

許閒挎包抱壇,面色無喜無怒,這種場合,凝重一些就好。

“鐵山的三兒啊!有什麼事嗎?”

薛麻子見到許閒,還是挺親切的。

許閒將藥箱跟罈子放在小桌上,沉聲道:“我沒什麼事,就是看看我嬸。”

韓玲看到許閒,蠕動嘴唇,沒說出來話,身體極度虛弱。

許閒這才露出笑臉:“玲嬸!你好好休息,家裡一切都好,小朵很乖。麻子叔!我帶了三根老山參,你給我嬸煲湯,量不宜太大,這個罈子裡是驢皮膠,現在不能吃,等嬸子恢復一段時間後再說。”

薛麻子盯著老山參,滿臉震驚。

其實在佛集,一些老山民的家裡都有存貨,年輕一輩很少有這種東西。

一是因為,經過長時間的挖掘,這些東西已經十分稀少,再者是因為,年輕人現在營生的門路多了,也不願再涉險進野山。

薛麻子瘦小體弱,根本沒有進山的身體條件,再加上薛姓在佛集是獨門獨姓,看上去好欺負,所以才被鎮裡抓了典型。

這事也不是老支書不管,國家政策在那裡擺著,誰敢跟工作隊對著幹?本來不協助就已經是工作態度消極了。

沒辦法,這就是現實。

“閒啊!這幾個山參也用不完啊!”

“剩下的賣錢!朵朵快要上學了。”

“不行!不行!太貴重了。”

薛麻子用乾瘦的雙手託著藥箱,往許閒懷裡塞。

“麻子叔!這些東西不是白給的,我有條件,你要是答應的話,我們算是等價交換。”

許閒順勢提出交易,讓薛麻子收的心安理得。

薛麻子愣神,除了自己的命,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換三根老山參,外加一罈子驢皮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