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的這個突然鞠躬,立刻嚇了倆人一跳。

“啊?你幹嘛?”黃梅穎連忙道。

“是啊,文編劇,你這是做什麼?”龔雪也跟著道。

文峰這才直起身,表情嚴肅的對倆人道:“很明顯,我在給二位道歉。”

“道歉?”黃梅穎眨眨眼,嘴角含笑道,“道什麼歉?”

文峰繼續一臉嚴肅道:“我為那天晚上的發酒瘋,向你們道歉。”

略微一頓後,文峰又道:“雖然,那天我喝多了,喝斷片了,什麼事情都記不得,但我有個朋友當時在場,他跟我說了當時的情況。

所以,雖然喝醉後的我的所作所為,不是我的本意,但畢竟是我做出來的事情,因此我當然要先向你們兩位道歉。

這個歉,本該早就道的,只可惜,前段時間我忙著去上海,耽誤了點時間。

不過不要緊,現在道歉也來得及。

總之,希望你們原諒我那天的無理,不要記掛在心上,也不要介意。”

“哦,這樣啊。”黃梅穎笑了笑,“放心好了,我知道你那天喝多了,不會介意的。”

“我也是。”龔雪跟著道,“我也沒有介意。”

文峰這才微微一笑:“也就是說,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們原諒我了,都可以翻篇了?”

“等等!”黃梅穎笑道,“還不行!”

文峰一愣:“哪兒不行?”

黃梅穎眯了眯眼:“你先回答我,王亞茹是誰?為什麼叫我王亞茹?”

文峰眨眨眼,裝傻道:“啊?啥玩意兒?”

“少跟我裝傻。”黃梅穎翻了個白眼,“就算你喝斷片了,那晚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但當時那麼多人在場,你那個報社的好兄弟也在,我不信你真不知道那晚上的事情!”

文峰這才訕訕一笑:“這個,其實,額,誤會,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黃梅穎問,“為何你喝醉了,還要喊我王亞茹?說!”

文峰笑了笑:“好吧,其實,其實王亞茹吧,是我之前構思的一部小說裡的女主角,然後,喝醉了嘛,腦子不清醒,就給弄劈叉了,沒有特別的意思。”

“什麼小說,叫什麼名字?”黃梅穎立刻追問。

“叫《渴望》!”文峰連忙道,“一部,嗯,市井小說,王亞茹是裡面的一個人物。”

“能給我看看嗎?”黃梅穎問。

“恐怕不行。”文峰道,“那小說,我只是有個大綱跟構思,還沒正式寫出來呢。”

“好吧,等你寫出來,一定要先給我看看!”黃梅穎道。

“一定一定!”文峰連連點頭。

緊接著,文峰又問:“那現在,可以了吧?能翻篇了吧?”

黃梅穎笑道:“算了,看你態度好,放你一馬!就這樣吧!”

文峰笑了笑,然後看向龔雪:“龔姐,您呢?”

龔雪微微一笑:“我這也沒問題,放心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文峰一陣蒼蠅搓手。

很快,文峰臉色一肅道:“既然這件事情翻篇了,那以後誰也別提這茬兒,可以不?”

“可以。”黃梅穎笑著點點頭。

“我也可以。”龔雪也跟著點頭。

文峰繼續肅容道:“既然如此,那接下來,我希望你們面對我的時候,不要有心理負擔,要全心全意的琢磨劇本跟角色,爭取把牧馬人這出戏演好,沒問題吧?”

“沒問題!”黃梅穎跟著嚴肅道。

“我也沒問題!”龔雪同樣嚴肅道。

“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文峰笑著點點頭,“既然如此,明天見!”

“等等!”黃梅穎突然道。

“怎麼?”正要轉身離去的文峰愣了愣,“還有事?”

黃梅穎眼睛一轉道:“我想過了,既然是道歉,總要有點誠意,你就鞠個躬,口頭道個歉,多沒誠意啊!”

文峰啞然失笑:“也是,不能學小鬼子……那你說,要什麼誠意?只要不過分,我都照做。”

黃梅穎笑了笑:“這樣,你請我們吃頓飯吧,這邊的食堂就行,但是要有肉,可以吧?”

“不用不用!”龔雪卻連忙擺擺手,“不用的,你別聽她的,我不用。”

“啥啊。”黃梅穎挽住龔雪的胳膊,“我倆共進退的,你得兩個一起請!”

文峰笑了笑:“沒問題,不過,今天不成。”

“為什麼?”黃梅穎問。

文峰道:“我約了音樂老師,要去學吉他。”

“學吉他?”黃梅穎愣了愣,“你說的是……夏威夷吉他?”

“咦?”文峰詫異的看了看她,“你還知道夏威夷吉他?”

“那當然。”黃梅穎笑了笑,“我小時候,家裡就曾經……算了,總之,我知道這個,挺好聽的。”

說到這,黃梅穎問文峰:“你怎麼會想到學這個?這裡有教吉他的?”

文峰笑了笑道:“我之前在上海出差的時候,偶然看到一把吉他。

因為喜歡,於是就買了下來。

買下來當然不能當擺設,就決定找個老師教。

這裡當然沒有教吉他的,畢竟有些冷門。

不過趙元導演給我推薦了一個吉他老師,在清華大學,於是我就去學了。”

黃梅穎問:“清華大學還教吉他?”

“那當然。”文峰笑了笑,然後就簡單解釋起來。

原來,清華大學有一個音樂室,早在1946年就建立了,是清華大學內部唯一教授音樂的機構。

後來,這個清華大學音樂室,改成了清華大學藝術教育中心,跟清華美院一個級別。

別看這個地方不起眼,實際上是國內很著名的音樂教育機構,出了很多大師。

在這個時期,清華大學音樂室裡,有一個國內著名的吉他大師,或者說吉他泰斗,名叫張士光。

張士光這個人,普通人可能沒聽過,但玩吉他的高手,基本都知道他。

可以說,國內早期玩吉他的大師,很多都是張士光的門生,或者受過他的教導。

此人原先在北平三中任音樂和體育教師,1977年應聘去清華大學音樂室,專門教授古典吉他跟夏威夷吉他。

這麼說吧,張士光這個人,就是國內吉他界的學閥,牛的很。

文峰雖然早就會吉他了,且造詣不低,但至少在這個世界上,他應該是不會吉他的。

所以,他想要彈吉他,必須有一個靠譜的學習經歷。

找一個大師學習,自然是最好的掩護。

同時,成為張士光的門生,也是一個人脈拓展的機會,能借此認識一大批音樂大佬,百利而無一害。

當然,這麼牛的人,一般人也見不到,甚至不知道。

多虧了趙元導演推薦,文峰才能有這個跟大師學習的機會。

至於真是趙元推薦的,還是汪洋廠長假借趙元之手推薦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文峰不僅要學習吉他,他還要學習小提琴、手風琴跟鋼琴。

只是小提琴、手風琴跟鋼琴呢,因為不像吉他那麼冷門,所以在北影廠就能學。

比如小提琴,他直接找副導演鄭建民學。

畢竟鄭建民這個人,嚴格來講,就是個被導演耽誤的小提琴手,他的小提琴水平,去大學當老師都夠了。

鋼琴跟手風琴的話,則是找北影廠錄音部裡一個叫劉鶚的人學,這人對這兩門樂器都很精通,同樣能去央音當老師。

由此可見,此時的北影廠,到底是多麼的人才濟濟。

就這,還是分出去一個北平電影樂團之後的情況。

那個從北影廠分出去的北平電影樂團,正是後來大名鼎鼎的“中國廣播電影交響樂團”。

話說回來,跟學吉他一樣,文峰找人學鋼琴跟小提琴,同樣是打掩護,為以後他會這些樂器找一個合理的履歷。

而且學各種樂器,也能形成一種狡兔三窟的作用。

以後萬一有人來採訪他啥的,只要不是突襲,抓到現行,他就可以找個練琴之類的藉口溜出去,玩一段時間的失蹤,從而避開一些麻煩。

至於為何選樂器,不選畫畫。

當然是樂器方便攜帶啊。

你比如小提琴,就一個小提箱,提著就走,不費事兒。

畫畫不同,你得帶畫板畫紙,一大堆零碎,麻煩的緊。

順便說一句,文峰學那些樂器,都是不花錢的。

咱先不說文峰是否貪多嚼不爛的問題。

就光說文峰學習這些樂器的過程,放在後世,光學費就是一大筆錢,根本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起的。

至於此時的普通人,就算有錢,也沒有門路來學。

可透過北影廠的介紹,文峰就能免費去學這些技能,最多私下給那些老師送點禮品。

什麼學費不學費,壓根沒有的事兒,而且你還不能提學費這倆字,提了就是犯錯誤!

對了,北影廠也有美術老師,文峰真想免費學美術,也是沒問題的。

所以說,此時的北影廠,真是藝術家的殿堂,更是藝術生的風水寶地啊!

但話又說回來,此時你想進北影廠,本來就千難萬難,進來之後還去學這學那的,就更少了。

大部分人,就算進了北影廠,也只是想著如何拍電影,如何混日子,如何要好處,壓根沒幾個人,去想著利用北影的資源,自我進修的。

文峰要不是想“掩飾”自己的才能,特意弄點學習經歷,也不會想到這些,更不知道這些。

“文編劇,你到底怎麼想的?”黃梅穎突然好奇的問,“來了北影廠,不好好的拍你的戲,寫你的劇本,居然還要花時間去學吉他?”

“藝多不壓身嘛!”文峰笑了笑。

“好了不說了。”

文峰突然看了看手錶道。

“我約的時間快到了,必須得走了。

至於請吃飯……

下次一定!”

說到這,文峰衝兩人笑了笑,然後扭頭就走。

等文峰離開後,龔雪剛要離開,結果發現黃梅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眼盯著門口發呆。

而文峰,剛剛就是從那個門口離開的。

“黃姐?”龔雪下意識一皺眉,拽了拽黃梅穎的衣袖,“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好厲害啊!”黃梅穎下意識道。

“嗯?”龔雪一愣,“什麼厲害?”

“啊,沒什麼。”反應過來的黃梅穎立刻衝龔雪笑了笑,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我,我剛剛在想,等下吃什麼。哎呀,好為難啊,吃什麼呢?小龔你想吃啥?”

龔雪微微一笑:“我都行。”

“沒誠意。”黃梅穎笑了笑,“那就我說了算,走吧,咱一起吃飯去!”

龔雪點點頭,然後好像個跟班一樣,跟在黃梅穎後面離開了會議室。

一邊默默在後走,龔雪一邊默默想:

這個黃梅穎,她不會是……

不會的,應該不會的!

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