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昭的患病除了讓內部停屍不顧束甲相攻外,也讓外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以前在楊紅昭的鎮場下他們根本沒有機會摻和到楊紅昭壟斷的這些龐大產業裡,那時候可真是鐵板一塊,針插不進去水泊不進去,油鹽不進。現在楊紅昭病倒了,早就對楊紅昭眾多產業垂涎已久的各方大佬終於等到了機會。
這些人中,身為官家郡守的周陽是第一個敏銳察覺到掌控楊紅昭產業的大好時機到了的人。其次是楊紅昭昔日的競爭對手們,雖然楊紅昭在萬民郡做到了壟斷各種重要產業,但不代表萬民郡以外也是他的壟斷勢力範圍,楊紅昭曾經將外部勢力驅逐出了萬民郡,讓萬民郡的商界徹底姓了楊。被驅逐出去的大佬這些年被楊紅昭用各種競爭手段驅逐打壓的喘不過氣來,如今楊紅昭病了,群龍無首,正是趁機重新入侵萬民郡商業版圖的絕好時機,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們豈肯錯過。
這楊紅昭所建立的商業帝國叫——濟民堂,取自濟世安民之偉大理想。但越是高大上的口號,私底下所做的越是卑劣殘酷齷齪的勾當,一陰一陽謂之道嘛,嘴上光明正大,實際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嘴上光明是陽,實際做事陰暗是陰。古今內外這一點概莫能外。正如遙遠大陸歷史上的那群文管集團,嘴上仁義禮智信,儒家道德楷模,實際上什麼齷齪事都做得出來,清除異已,結黨營私瘋狂斂財,賣國等等無所不用其極的謀取私利,只要能謀取到一已私利,賣不賣國只是價格問題,當初皇帝跪求他們拿點錢出來發軍餉救國,一分沒有,等賊軍攻破,一下子掏出幾千萬快上億的錢來,諷刺至極。可歷史諷刺之處就是,這群蛀蟲還掌握了輿論與書寫歷史的大權,他們顛倒黑白,視百姓如魚肉草芥殘酷剝削欺壓,把對百姓好,稍稍改革侵佔他們利益的皇帝抹黑的一無是處,各種編排造謠抹黑。把對他們好,維護他們利益、賜予他們更多利益的皇帝大書特書吹上天,吹成萬古一帝。這就是這群骯髒之人做的齷齪事,他們有個稱號叫官僚士大夫。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這一群體除了極少數,沒幾個好東西。滿嘴仁義道德道德仁義,面上衣冠楚楚冠冕堂皇,心裡私自自利齷齪無比,私底下禽獸不如。歷朝歷代的覆滅基本上是被這群人腐蝕掏空成空殼最終轟然倒塌。
楊紅昭的長子把控著濟世堂的主脈生意——糧食;次子掌控著濟世堂的醫館醫藥產業;三子賭場;四子妓院;五子建材銷售、房產售賣與租賃;六子負責大量田產的租賃擴張新的田產,說直白一點就是兼併土地。而最最主要且重要的支柱產業——放貸,一直都是楊紅昭親自把控。這世上最終極的買賣就是放貸。所有商業帝國的終點就是擁有放貸的實力和拿到放貸的權力,甭管他嘴上說什麼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理想多偉大美好,終極目的無非就是放高利貸。第七子也就是最不受待見的兒子楊瀟,楊紅昭沒有產業讓其負責經營打理,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自已去闖蕩,算是草草將其打發了讓其自生自滅。
楊紅昭六個各掌握一門產業實權的兒子們,分成了三派:長子和四子結成聯盟成為一派;六子擁有土地以及兼併土地的權力實力雄厚和三子哥倆結成鬆散聯盟算是一派。五子掌握房產和建材這兩大生財生意實力也不容小覷和次子醫藥醫館這一龐大生財產業媾和在一起結成了牢固聯盟。三派都想吞併其他兩派的產業,將自已的親兄弟驅逐出去一家獨大。他們身後都站著輔佐他們的跟隨楊紅昭一起打天下的元老們。元老們都紛紛下注三派中的其中一派,唯獨被打發了的老七沒有一個元老看好下注。
高階的商戰往往採取最下作的方式,三派互派打手威脅恐嚇對方,甚至準備約定火拼一場,勝者為王。但這樣一來三足鼎立的穩定性就表現出來了,老六和老五聯合起來對付老大,這樣一來老大火拼的勝率就大打折扣了,老大眼見老五老六聯合便不再將火拼視為解決問題的辦法而裹足不前,開始另想他策,最終還真就讓他想到了辦法——外援。
楊紅昭曾立下堂規家法,內部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引入官家的勢力來解決問題,違令者不管是誰,都必須逐出濟世堂,永世不得錄用,逐出楊家,族譜除名,終生不得入祠堂,死後不得葬入祖墳。
而這條最為嚴酷的堂規家法,卻在楊紅昭患上痴傻病後變成了和他一樣痴傻愚笨毫無威懾力的教條廢令。這也在預料之中,任何法規條例都是人去實行,一旦失去了強人震懾,強人設計的再好的法令條例也形同廢紙,讓人隨意撕毀。
而老大為了兼併四兄弟肥得流油的產業一統濟世堂,他率先撕毀了他的強人父親制定的堂規家法,毫無下限的與郡守周陽接觸,想讓其為自已站臺借住官府的力量打擊兄弟們一統濟世堂。鼠目寸光的楊業又怎知強人父親這條堂規家法的分量重於泰山,他一心只想著拿下四兄弟的產業一統濟世堂成為濟世堂的至高無上的堂主話事人,為此可以不擇手段,更不要說這條在他看來輕如鴻毛的堂規家法了。
老大楊業的做法,簡直就是周陽夢寐以求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他正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想破腦袋都沒想到介入濟世堂事務的藉口。這不,瞌睡來了,居然還真有人送枕頭來了,這讓他大喜過望,只差給楊業跪地磕頭拜謝了,他著實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等好事,他更沒有想到楊紅昭這好大兒居然將他強人父親立下的鐵律一般的堂規家法當做放屁,年輕人還是太年輕啊,這等蠢貨打著燈籠都難找。既然這潑天的富貴親自找上了門,豈有拒之門外之理。俗話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周陽立即動用官府的力量對楊紅昭四個兒子實施打壓,給他們發出了最後通牒,為他們準備好了條約,威迫他們來官府簽署條約,條約的內容自然是楊業收購他們產業的實控權,將他們徹底排除到濟世堂之外。否則,嘿嘿,就編織罪名將他們下獄,到時候他們不但得不到收購的大筆錢財,還要遭受牢獄之災,而他們產業的最終歸宿依然是老大楊業的。
其餘萬民郡之外垂涎濟世堂市場的商界勢力,他們也跟著下注到三派勢力中。但當他們得知了楊業為了一統濟世堂將四兄弟排擠出去,居然撕毀他強人老爹定下的堂規家法與官府媾和了。支援老五、老六的境外(萬民郡境外)商界大佬們唯恐避之不及紛紛匆匆撤走,生怕撤晚了被牽連到。三足鼎立的穩定平衡在楊業將官家勢力引入的那一刻,徹底倒向了他這頭,老五老六和他們的附庸老二老三以及站位他們的元老們根本就不是有官家站臺的老大楊業的對手,他們現在實力對比好比一頭大象對一條狗。
簽約這日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前些日子近半個月的陰雨綿綿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民眾們臉上終於露出了陽光總在風雨後見到了彩虹的笑臉。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的。但楊家的四兄弟們卻一臉悲憤無奈,他們悲的是失去了龐大產業生財的財源控制權。憤怒的是老大為了全盤吃下濟世堂居然卑鄙無恥到撕毀父親制定的堂規鐵律,引入官家勢力來做了親者痛仇者快這等下作到極點的陰損之事。無奈的是在這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叢林世道上,他們力量薄弱只能屈服認慫,簽下這份不平等的產業出讓條約。
四兄弟坐在官府安排的長桌邊,一個個聳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唉聲嘆氣,一副痛不欲生得可憐模樣。俗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老大楊業做的就是斷了他四兄弟財路的事,四兄弟豈能不痛不欲生。
周陽和楊業坐在長桌首位,看著分坐在兩旁的四個弟弟以及他們的附庸元老們。周陽看了看旁邊的師爺,師爺瞭然,給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們將四份擬好的條約放到了楊紅昭的四子面前。
周陽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們看看條約上的內容,沒有異議就簽了字畫了押吧。倘若有異議的話,就到咱衙門的單間裡來談。單間裡談事的各種器具保證讓你們服服帖帖的。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希望你們珍惜我的敬酒,等我上罰酒的時候,你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周陽環顧長桌兩旁,四人拿著筆遲遲不肯落下,周陽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吼道:“你們到底籤不籤?”
四人雖然被周陽的氣勢嚇得渾身顫抖,但舉著的筆還是如同他們的命一般不肯輕易落下。也是啊,這些產業真就是他們的命,雖說可以拿到一筆收購金,但與產業源源不斷生財相比,那點收購金連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不是,這就是在要他們的命啊。
楊業冷眼旁觀著這四個死到臨頭還要垂死掙扎,做無效反抗的弟弟們,心裡居然毫無波瀾和一絲憐憫,他們兄弟間的明爭暗鬥早已將他對他們的憐憫與兄弟情消耗的無影無蹤,甚至只剩下了仇恨,他們兄弟幾人從出生就在上演一出宮斗大戲,為了在父親那裡爭寵他們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有構陷傾軋手足相殘的機會,他們絕不放過。而做父親的楊紅昭也樂得兒子們爭來鬥去,他穩坐釣魚臺居中調停,以免被結成聯盟鐵板一塊的兒子架空了這商業帝國的權勢。所謂的家和萬事興,古今內外帝王家的家裡幾時家和過,父殺子,子弒父,兄殺弟,弟殺兄的戲碼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這樣骨肉相殘的劇本都翻成老黃曆了。父子手足的骨肉之情在巨大利益面前也只能是“停屍不顧,束甲相攻”的悲慘結局。
周陽冷笑道:“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說著看了一眼師爺掃了一眼站成一排的衙役們,“來人啊,將狀告楊家四少的狀紙和原告帶上來,本官要親自審理此案。四少仗著楊家家大勢大,欺男霸女,巧取豪奪,橫行霸道為禍鄉里,手上血債累累,實為我萬民郡一方的黑惡勢力,本官今日就要為民做主,將這夥黑惡勢力一網打盡。”
“是。”衙役們異口同聲領命而去。
周陽冷冷看著四少道:“既然你們聽不懂本官的大乘佛法,那本官也是略通一些拳腳的。”
四人早已嚇得渾身冒汗,渾身顫抖如篩糠一般,這般威壓之下準備繳械投降之際……
另一個師爺急匆匆跑來,在周陽耳邊耳語,還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布袋開啟讓周陽檢視,周陽一看布袋裡的東西,剛才還容光煥發春風滿面紅撲撲的臉色霎時慘白如雪。
四人見事情有轉機,紛紛停住了已經落下的筆。
周陽有氣無力的對師爺輕聲道:“請他進來吧。”
當楊紅昭神清氣爽精神矍鑠的拄著柺杖走進衙門的議事堂的時候,楊業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他擦了又擦自已的眼睛,就是為了確認這只是他的幻覺不是真的。但事實就是這就是真的——他老爺子康復了。
楊業心裡陡然升起了一股恨意,他恨那個給父親治病的名醫,更恨自已輕信那名醫的話。那名醫說他父親的病絕無好轉的可能,他經手這樣的病人多了去了,最終沒有一個人能康復的。他所有的有恃無恐肆無忌憚撕毀父親的鐵律殘害吞併兄弟負責的產業的信心,都是基於對名醫診治結果的深信不疑,而現在這份深信不疑卻在這即將大功告成的千鈞一髮之際徹底化為泡影。楊業知道自已即將迎來的結局,身體一下子就像是被抽掉了全部骨頭渾身癱軟在椅子上,進而這沒有骨頭只剩一堆爛肉的身體像八爪魚一般從椅子上滑到了長桌下,眼神空洞的看著桌下的木紋。
楊紅昭先是給周陽抱拳施禮,然後慈眉善目和顏悅色道:“周大人好手段啊,趁著老夫重病纏身危在旦夕之際,將老夫家的這點微薄產業納入到官家,啊不,納入到你周家的勢力範圍之內,出手還真是快準狠啊。老夫該怎樣才能報答周大人的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大恩呢?哼……”
周陽趕緊回禮道:“楊老爺說的哪裡話啊。怎麼就成了本官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了,若不是您的好大兒哭著求著本官介入到您的家事裡,本官才懶得蹚這攤渾水,楊老爺一上來就往本官頭上扣帽子,莫不是以為本官很好惹吧。楊老爺不會看不到問題的根兒出在哪裡吧?該清理門戶了。”
楊業眼見周陽棄卒保車將自已出賣,氣的躺在地上的他顫抖著手指著周陽要大罵,可卻只從咬牙切齒的齒縫間蹦出“你……你……你……”的口吃字眼。
周陽側目看到楊紅昭的七子跟隨在他身邊,而七子楊瀟的身後站著的是一位老熟人——楊元。周陽陰陽怪氣道:“喲,楊大師幾時更換門庭,成了楊老爺的家奴了,那楊大師現在豈不是成了二姓家奴了嘛?哦,我忘了,楊大師也姓楊,如此說來你們同姓,那這樣就不算是二姓家奴了。”
“那老夫倒錯怪周大人了。既然周大人提醒老夫清理門戶,那老夫就將這些犬子帶回去清理了,周大人不會阻攔老夫吧!”楊紅昭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周陽說道。
“豈敢豈敢,楊老爺請便。”周陽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剛才周大人說老夫的四個犬子被人狀告了,還讓人取狀紙請原告,老夫要不要等周大人審一審,判一判再走?”
周陽尷尬一笑道:“唉,哪有的事,楊家公子有什麼不是,那自然是楊老爺您出手教導,哪輪得到本官插手。”
楊紅昭凌厲的掃視了六個兒子,從牙縫中擠出一個“滾”字,五人紛紛抱頭鼠竄逃離差一點讓他們墜入地獄的險惡之地,只有被嚇的癱軟在地的大兒子掙扎了好幾下沒能從地上爬起身來。楊紅昭的貼身保鏢,一個健步走了上去,像提溜一隻小雞般將楊業提溜走。
“那老夫就告辭了。”
“楊老爺慢走,本官公務繁忙就不送了。”
楊紅昭轉身要走之際,周陽突然低聲問道:“那黑袋子裡的東西……”
楊紅昭沒有轉身,只是冷冷答道:“只要周大人不把老夫逼到絕路上,那東西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無第三人知道的可能,還請周大人寬心。大人有空到我府上喝茶。”
“一定一定。楊老爺要多多留意楊大師啊,此人可不簡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