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午後,遮天的烏雲將皇城上空的陽光完全遮蔽,皇城上空的彷彿有一隻神秘的大手在午後就拉上了夜幕的幕簾,讓皇城漆黑的夜晚提前到來,電閃雷鳴,一道道閃電如同天神在揮舞著銀色的鞭子抽打著正在渡劫的妖魔,而轟隆的雷鳴就是天神的怒吼,天神抽一鞭子怒吼一聲。
而島主看到的聽到的卻是,這銀色的鞭子抽向大地,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哀嚎。
島主站在宮殿的露臺上看著漫天到處抽打地面的銀鞭,以及被抽打後大地發出沉悶的哀嚎聲,傾盆的大雨如天漏了一般嘩嘩的往下奔流。島主躲在露臺巨大的亭子裡也被這電閃雷鳴驚嚇的惶恐不安。
這就好像是誰犯了天條一樣,天神先是將天幕拉下讓本是大白天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漆黑如夜,天幕一拉下這個犯了天條的妖魔就無處可逃,接著天神開始用閃電這道銀色的鞭子抽打這犯了天條的妖魔,雷鳴如同妖魔的哀嚎,狂風似乎是天神的嘲笑,傾盆的暴雨似那天神瘋狂揮鞭後的汗如雨下。
島主還在心裡嘀咕到底是誰胡亂發誓違背誓言就天打雷劈五雷轟頂的,如此想來此人現在一定是違背了誓言引來了天神的懲罰。可還沒等島主嘀咕完,這銀鞭便一鞭子又一鞭子抽在亭子的上方,亭子的角瞬間被銀鞭抽飛,瓦礫橫飛,甚至銀鞭穿透亭子的瓦片直接擊中了房梁,房樑上瞬間火起。眼看著亭子就要被無數道銀鞭抽成廢墟,而島主就將埋葬在這亭子之下……
轟隆隆的雷鳴變成了一道粗獷的男聲,低吼道:“神龍島主,你居然敢對本神下放的王氣動手,你活膩味了吧,本神今日用著天雷劈死你。”
島主聽到這從天上來的低沉聲音嚇得趕緊跪地磕頭認錯:“天神息怒,臣錯了,臣知錯了,臣知錯了,還請天神將天雷收回,臣這就撤銷對王氣的追殺令,請天神收回天雷。”
島主磕頭認錯後,銀鞭抽打亭子的頻率減少了,雷聲的轟鳴聲也漸漸平息,搖搖欲墜的露臺亭子逐漸穩住了。忽然又是一道天雷劈下,將亭子裡的玉案劈為齏粉。天神用天雷變化的聲音道:“你陽壽未盡,本神不便收你,但本神施法將你的性命和王氣綁在一起,王氣消散之時就是你的死期。本神降下一個病魔到你身上以示懲戒,等你撤回了追殺王氣的命令後,這病魔自會消失,但如果你賊心不死再起賊心,這病魔又會再次入你體內。在這裡你要賞賜一個人,如果不是這個人暗中保護王氣的話,王氣恐怕真就要隕落了,這人就是彌宏,他有大能,知道保住王氣才能保住你。你好自為之。”
天神說完後,天上的銀鞭不再抽打地面,雷聲也平息了,天幕被天神重新拉開,一下子晴空萬里豔陽高照,島主抬頭看天,鬆了一口氣,突然感覺渾身骨頭痛疼難忍,難道這就是天神降下的病魔……
島主從疼痛中醒來,原來是一場夢啊,這夢實在是太逼真了,逼真的彷彿不是夢。骨頭的疼痛讓他知道這是上天託夢給他,真的降下了病魔到他身上。島主拖著病體,開啟了寢室的鐵門,鐵門外宮人早已等候多時。島主冷冷道:“傳太醫。”
太醫一番診斷也沒有診斷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剛才做了夢的緣故導致沒有怪罪太醫,要是換做平時,太醫的九族已經在去往黃泉的路上了。
島主走出防衛森嚴的銅牆鐵壁一般的地宮寢室,來到了地上的大殿裡,這時候他才發現剛才下了一場大雨,他問大殿的宮人道:“剛才下大雨了?”
宮人回道:“回王上的話,剛才烏雲遮天蔽日宛若黑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皇宮裡很多宮殿都被天雷劈了。此時工部正在檢查被雷劈了的宮殿的損失情況呢。”
王上這才想到了天神的命令自已還沒有執行,趕緊讓人飛鴿傳書給王業讓其停止追殺王氣的命令,並立即回城。他還不放心,立即命人親自去宣旨,並加了一道賞賜彌宏的聖旨。命令下達後,他身上的骨頭的疼痛雖有減輕,但依舊很疼,但他知道只有等命令徹底撤銷後,他這病才能徹底好。
島主回想起剛才夢境中天地的變化,這天地猶如天神手裡的玩物一般,祂拉下天幕,天空瞬間漆黑如夜,天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刑場,閃電就是天神手裡揮舞的銀色鞭子,而雷鳴如同天神的怒吼,更似大地被鞭撻後發出的哀嚎。這巨大的刑場一般針對兩種情況降下刑罰:一類是渡劫的妖魔,這種煉獄般的天雷滾滾就是劈殺那些渡劫的妖魔的,能熬過去的妖魔道行就又進一步了,不能熬過去的就徹底死在天雷劈殺之下。而另一類就是針對那些胡亂發誓的人了,誓言是與天地立下的合約,一旦違約,當初所承諾的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就該到了兌現的時候了。當然很多時候老天爺也只是嚇唬嚇唬而已,僅僅只是讓那些胡亂發誓的人在雷雨天心驚肉顫惶恐不安而已,真因誓言被雷劈死的少之又少。
但剛才那場狂暴的雷雨確實是衝著島主他自已來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給自已一個警告,膽敢動王氣就是與天神為敵。但島主想不通的是,既然不讓動王氣,那為何又託夢給他讓他除掉那個被王氣注入體內的農夫呢?這不是前後矛盾嗎?正如那場大樹下乞丐的夢境,因這個夢死了很多乞丐,砍伐了很多大樹,島主在執行清洗乞丐砍伐參天大樹的時候,並沒有受到新的夢境的阻止。而如今一個夢告訴他有新的王氣誕生,這王氣威脅到了神族的統治,要他除掉。可是在執行的時候,新的夢境又要阻止他執行這個除掉王氣的命令。難道天上分為兩派,一派繼續維護神族,提前告知他除掉王氣,另一派則支援王氣,阻止他除掉王氣。
可現在如何是好啊?
這個抉擇在渾身的骨痛以及王氣和他的性命被繫結了的事實讓島主做出了權宜之計——停止執行除掉王氣的命令。
當王業回撤的時候,島主感覺到了自已身上的骨痛病終於逐漸好轉了。身上的病魔雖然得到了抑制,但心病卻油然而生,天神支援王氣,阻止自已除掉王氣,天神有了新寵,那他的神族豈不是即將被天神拋棄。這心病就像是心臟長了一個瘤子讓島主飽受折磨。他不會死心的,為了讓神族永世騎在賤民頭上作威作福,永遠掌握統治萬民的權柄,這王氣必須除掉。即便是他死也必須除掉。
李易父親回到家看著躺在地上的傻兒子已經僵直如植物一般,悲痛萬分,將僵直如植物的傻兒子抬到了骯髒不堪的髒臭床上,呼吸是有呼吸,但已經成了植物人,老父親懷著無比巨大的悲痛請了郎中給李易看了病,郎中把了把脈,搖搖頭走了,臨了還不忘交代一句,“令郎這病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且養養看吧,實在不行就下葬了吧,這活死人你們養著也是負擔。”
聽到郎中如此說,李易父親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他哭訴老天爺的不公,要將他這個三十多歲的兒子奪走。哭著哭著又想起了那些算命先生說的他兒子能起來的胡編亂造誆騙他父子的話,不是說能起來,現在好了永遠起不來了,算命先生的話猶在耳邊飄蕩,可冰冷的現實卻是直挺挺的兒子僵硬的躺在骯髒的床上猶如死人一般。這讓他悲不自勝,哭的暈死了過去。
“爹你不是死了嗎?你咋來了?”李易爹看著一個白髮蒼蒼那一臉皺紋如同枯死老樹的皺皮,杵著柺杖站在他身旁,看著躺在髒床上僵直的孫子搖頭嘆息道:“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死了也就不用再繼續傳宗接代了,也就不用再讓後世子孫為奴為婢了。爹苦了一輩子,就養了活了你,可你呢,就是那個狗屁神族的納稅服徭役的牛馬而已,爹對不住你啊,讓你一出生就做牛馬,爹做了一輩子的牛馬臨了還要讓後世子孫做牛馬,爹不行啊。讓你受累了,這下好了孫子不用做牛馬,你應該高興才是。你哭什麼?這以前啊……”
李易爹聽到他爹又給他講起了以前的事,以前李易爹他爺爺那輩人,還沒有被神族統治,他們過著自給自足的幸福日子沒有人來找他們徵稅,沒有讓押著他們去修宮殿,修城牆,做徭役苦役,自從神族降臨到島上以來,他們就變成了神族的牛馬牲口奴隸。活著就要納稅,就要做苦役,沒完沒了永世不得翻身,這神龍島再也不是世外桃源了,而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監獄。這個島上只有兩種人神族是這座監獄的獄卒,而島上的土著就是這座監獄的服役的囚徒奴隸。
李易爹經常聽他爹講起他爺爺那輩人淪為奴隸的場景。起初一群戴著面具的人進駐到他們村子要他們交稅做苦役,他們聯合起來講這群人趕走了,結果這群人第二次來的時候是威脅他們如果不交稅不做苦役怎麼怎麼樣,這群人再次被趕走了,第三次同樣被趕走了。
然後村子裡就爆發了瘟疫,沒有誰能逃過瘟疫的魔爪,眼見瘟疫將全部人放倒後,這群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又出現了,他們說瘟疫就是他們釋放的,如果想活命就給他們納稅做苦役,否則就只有一條路死。在生與死的抉擇中,人們選擇了生,但這生是極其昂貴的,必須要套上奴隸的枷鎖才有生的資格。與其說是生與死的抉擇,不如說是死與奴隸的抉擇,要麼做奴隸,要麼死,李易爹的爹講起李易爹的爺爺的時候,說他爺爺那輩人自從套上了奴隸枷鎖的那一刻,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離他遠去了,剩下的就如同地獄一般艱難難熬的日子了。他們整日整日的在地裡勞作卻要繳納大頭給神族,而他們自已一年到頭都吃不飽,餓肚子,可即便如此艱難的日子,他還是生下了李易爹的爹,生下了小奴隸,讓他繼承勞碌、恐慌和貧窮,以及艱辛的勞作和無盡的奴役。而他們這些奴隸的存在只是為了讓那九成九的神族活的更好,遊戲的更好,他們是神族的財產,是神族太平時敲骨吸髓盤剝的羔羊魚肉,是戰亂時推向戰場成就那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枯骨。
而他們套上的這奴隸枷鎖是用瘟疫做的。
瘟疫就像是懸在他們頭上的利劍,只要敢違逆神族,這把利劍就能將他們斬殺。他們不是沒有反抗過,不是沒有抗爭過,但所有的抗爭反抗最終都是以失敗告終的,他們費盡心機尋找能治療瘟疫的草藥,因為他們知道神族之所以能牢牢地控制奴役他們就是因為他們有瘟疫這一神器。但最終的結果也是徒勞,最終認命了,躺下了,不再做無謂的抗爭了,他們被枷鎖徹底鎖死了,永遠也不可能掙脫枷鎖的。但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生下了下一代,寄希望於下一代能出一個豪傑將鎖死他們的枷鎖徹底打碎。但這依然是徒勞。他們打不碎這奴隸枷鎖的,永永遠遠都打不碎的。地獄級的枷鎖套在身上豈能輕易被打碎。除非出個天選之人,天命加身,天神相助,否則絕無可能,有天命加身的即便是條狗也能突破枷鎖成龍成鳳,否則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濟於事。
當算命先生說李易能起來的時候,李易爹以為李易就是天命人,他們一代代耗盡心血生下下一代的目的不就是能生個天命人徹底將家族從地獄的泥潭裡拯救出來嗎?那時候李易爹告慰祖宗說終於等來了天命人,自家在地獄的境況終於要有所鬆動改變了。但如今竟然只是水中月鏡中花的一場痴心妄想的妄念而已。希望破滅之後的那種絕望能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裡的更深層的十八層地獄,第三十六層的地獄裡。
“死了好啊,死了就解脫了,服刑的期限也就結束了,你該為他高興才是。銀甲騎士把他嚇傻嚇死也是幫他解脫了。”李易爹的爹拍著李易爹的肩膀安慰道。
李易爹突然抬起頭呆愣愣的看著他爹。質問道:“爹,我不服,為什麼狗屁神族可以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奴役我們,逼我們交稅,押著我們做苦役,可以掌握我們生殺予奪的權利,為什麼他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統治者,而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奴隸牛馬,為什麼他們能掌握瘟疫這樣的神器用以威懾恐嚇我們,給我們套上奴隸的枷鎖。難道我們就只配做奴隸,九成九的奴隸奉養著那不足一成的神族,讓他們過著天上神仙一般的生活。這不公平,爹,這真的不公平,去他孃的老天爺,老天爺是這個世上最惡毒的惡魔,是祂給了神族瘟疫這一神器,讓他們用這神器牢牢掌握了控制我們的權柄,把我們變成了奴隸。祂才是這一切的幕後真兇。我恨死這該死的惡魔老天爺了。恨死祂了。爹,我恨死他孃的老天爺了。恨死祂了……恨……”
李易爹的爹撇了撇乾癟的嘴:“兒子不要怨天尤人,恨天恨地又能怎樣?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既然人不行天道,那老天爺自會安排人來替天行道。會有人來洗牌的,會的,一定會的。”
李易爹對著父親大吼道:“會個屁,老天爺喜歡的人祂會把一切的一切都給他,還生怕給的不夠多,而不喜歡的人,即便是連最後的健康都要被剝奪掉,這骯髒的老天爺何時公平過,何時行過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了。我不信天道,不信,不信……”
說著不信不信,李易爹終於從夢中驚醒了。夢裡他爹的身影隨著夢醒消散在夢的另一邊。老婆子在一旁一臉悲苦的看著他給他端著一碗水,“兒他爹啊,兒子已經這樣了,你在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怎麼活啊,你叫我怎麼活啊……”
李易爹一把奪過水碗,將水灌進肚子,“怎麼活?難道你還覺得活的不夠累嗎?這像受酷刑一般的活著就真的那麼好嗎?你就那麼留戀?這生不如死的日子難道你還活出滋味了?”
面對老頭子劈頭蓋臉的一通質問,老婆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咱可能上輩子做了孽,這輩子是來贖罪的,這些生不如死的酷刑也好,受不盡的折磨吃不完的苦也罷,既然上天安排咱受刑服刑,咱一定要把這酷刑服完,下輩子才能過上好日子。你說是不是。”
聽到老婆子這話,李易爹心說完了,老婆子被神族洗腦洗的太徹底了,她真的相信了她所受的苦與罪是上輩子做下的孽,而不是有人故意設計好的囚籠枷鎖讓她吃這份苦受這份罪。他真想對老婆子說,這是神族精心設計的囚籠枷鎖啊,老婆子啊,無論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是人精心打造的枷鎖,目的就是徹底鎖死你,讓你永世為奴,子子孫孫永世為奴,永世不得翻身。但話到嘴邊,李易爹硬生生咽回去了,他知道說了她也不理解,或者說不願理解。
兒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不,是算命先生說他兒子能起來,這謊言是他唯一的希望,現在這謊言被揭穿了,刺破了,他也就心死了,這渺茫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對這骯髒的人世間他只剩下了恨意。
“罷了……罷了……罷了,人怎麼能拗得過命呢?該是奴隸的命就該認了,該是斷子絕孫的命咱也認了吧!老婆子,去把村裡的劉瞎子叫來算算日子,把咱這苦命的孩子下葬了吧。”
老婆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出去找劉瞎子算日子去了。躺在床上的李易爹也徹底認命了,不認命還能怎樣,抱起石頭砸天捶地?懟天懟地懟空氣,能傷其分毫?除了氣壞自已的身體外,別無一用。看著可憐的兒子僵硬的樣子,李易爹又是一陣老淚縱橫,算命先生你兒子起得來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了,當時這算命先生騙了他不少錢,一個騙他就算了,還一連三個算命先生都騙了他,就為了確認兒子能起來,他一連看了三個,結果被騙了三次。
李易爹也聽過否極泰來的說法,但看到家裡如今這光景,他只感到哪有什麼否極泰來,只有否極否極再否極,一次比一次狠的否極朝著他家砸來,不把他家砸為齏粉,這否極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很快老婆子回來了,李易爹吃驚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易娘:“我想了想,咱不能把兒子葬了,他只是睡著了,萬一哪天醒了怎麼辦,這不是把兒子活埋了嘛,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他這樣躺著也得躺死。還不如早點入土為安呢。”見老婆子不去叫先生算日子,李易爹艱難的爬下床,他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