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輝煌龐大的歌劇院內,一切都如往常一樣,主臺上的交響樂隊正在演奏舒緩悅耳的《葉塞尼亞》交響樂。臺下觀眾席座無虛席,身穿正裝的觀眾們無不用心傾聽著這價格不菲的藝術。

一個傷痕累累的男人從臺下緩步走向主臺,潦草的頭髮,稀稀拉拉的鬍渣,但依舊能看出幾分英氣,在配上身上的標準作戰套裝,倒是有幾分硬漢的感覺。只是衣服破破爛爛,還染上不少血跡,甚至透過衣服破碎處還能看到並未癒合的傷口,這讓男人看上去十分狼狽。

來到主臺的男人極其不雅的坐下,絲毫沒有任何顧忌,奇怪的是過了許久也沒見工作人員上臺勸阻,甚至臺下數千名觀眾都沒有一個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主臺上的男人調整了一下坐姿,便掏出火機,隨著男人手上的動作,一道道菸圈緩緩吐出。

“滋啦~滋啦~七號,組織不會忘掉你的犧牲,等到新世界降臨的一刻,萬能的神父必定拉回你的靈魂,讓你重...~滋啦~\"對講機似乎受到了干擾,從那頭傳來的女聲斷斷續續,時不時卡出電流聲。

男人關閉對講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髒話脫口,男人便忍不住的咳了起來,鮮紅的血液伴隨著黑紅色的碎渣落在男人的手套上,男人隨手甩了甩,在衣服上蹭了兩下便作罷。

平息心情後的男人稍稍調整坐姿,換了個舒服點的坐法,隨後顫顫巍巍的解下自已的戰術手套,男人的右手醜陋至極,全是火焰灼燒後癒合的痕跡。

他伸手在衣服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個掛飾,掛飾開啟後能看到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女依偎在一起,笑的很開心。女生長相略顯普通,男生看上去應該便是年輕時的男人。

男人的拇指落在照片上,輕輕摩擦著照片裡的女孩,

“娜娜,我好想你啊”

隨著男人話音剛落,歌劇院的正門便被砰的一聲撞開。

午後的陽光透過正門對映進來,主臺上的男人抬起頭眯眼看向正門。

先是倆人背對著陽光緩步走入,緊接著密密麻麻計程車兵緊隨其後蜂擁而入,有條不紊的包圍了整個大廳。

領頭的倆人都頭戴頭盔身穿全套戰鬥服,但根據體型不難猜出是一男一女。

女人抬手摘下頭盔,頭盔下的女人倒是漂亮,唇紅齒白,膚如凝脂,一頭長髮隨著女人的動作在空中不斷搖曳。

“七號?或者我該叫你一聲老同學?你終於可以結束你的老鼠生涯了。”

聽到女人冰冷的聲音,七號並沒有說什麼。

“投降吧,如果你能說出其他人都下落,配合我們,我們會給你爭取寬大處理的。”女人身邊的搭檔開口說道。

七號不語,只是抽出一管紅色藥劑,向自已腿上狠狠扎去。

見到七號的動作,高大男人立馬抽出腰間的配槍,左手握拳舉高,隨著高大男人的動作,一眾士兵也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瞄向七號。

看到七號動作的女人,卻只是臉上掛上了一抹戲謔笑容,似乎毫不在意。

感受體內的藥劑正在不斷髮揮自已的藥效,七號滿意的笑了笑,隨後慢慢起身。

舒緩的《葉塞尼亞》交響樂接近尾聲,接下來是激昂的《西班牙鬥牛士進行曲》。

隨著交響樂節奏加快,樂器的合奏越發緊密,聲音愈發宏大,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隨著旋律不斷攀升,臺上的七號難以抑制的咧嘴大笑起來,嘴角不斷流下摻雜著血液的口水。

“想要我的命嗎!來!就在這裡!!!”

看著狂笑癲狂的七號,高大男人低聲暗罵“真是一群噁心偏執的瘋子。”

女人也不禁皺起了眉,抽出腰間的細刀,衝向主臺。

隨著女人的動作,不知何時就已經降溫的大廳內竟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雪花。

女人的速度很快,速度遠遠超過了人類的極限,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冰藍色的刀刃揮向七號,七號並沒有躲避,反而是抽出匕首主動衝向前去,七號的動作也不慢,但比起女人還是要慢上些,不久便落入下風。

臺下的高大男人看著逐漸佔據上風的女人,緩緩放下手中的配槍,看上去,這個七號並沒有多強。

隨著交響樂推向高潮,倆人打的越是難解難分,只是七號身上傷口肉眼可見的變多,卻並未在女人身上找到一點傷口,這女人就像經驗豐富的毒辣獵人,在戲弄一隻拼死反撲的獵物。

忽然,七號的動作不知為何慢了半拍,被女人抓住機會一刀送入腹部,眼看刀刃穿透了身體,七號咬牙欺身向前,只求以命搏命。

七號的舉動也在女人的意料之中,勝券在握的女人自然不會如七號的意。抽刀後退很是果斷,只是這也給了七號片刻喘息的機會。

捂住腹部的七號跪在地上,慌忙舉起另一隻手大聲喊道

“等等!等等!”

“我認輸,認輸了。”

看著眼前氣喘吁吁跪地求饒的七號,女人眼裡滿是厭惡。

臺下的高大男人倒是鬆了一口氣。沒有傷亡,成功捉拿歸案,又是一次完美的任務。

高大男人緩步上臺,忽然聽到七號開口說道。

“你們是不是一直以為我的領域是控制人類,但你們想不到吧,其實我根本沒有領域。”

高大男人並未把七號的話放在心上,先不說這傢伙是不是扎藥扎壞了腦子,就說關於七號的抓捕已經開展了好幾年,他的相關資料調查的清清楚楚,怎麼可能連領域都調查錯,更別提這些邪教份子的嘴裡,本身就沒有幾句實話。

抓捕應該結束了吧,七號已經成功逮捕,而且自已的領域能遮蔽一定範圍的所有爆炸,也不會存在影視作品裡最後同歸於盡的大爆炸。

轉頭看著臺下靜悄悄的數千人,高大男人捏了把汗,至於這些觀眾,只能靠後期手術剝離寄生物了。

就在高大男人還在沉思的時候,又聽到七號開口

“其實我不是什麼壞人,我只是想...”但話未說完的七號便被女人一腳踢倒在地。

女人可懶的聽七號廢話,她本就瞧不起七號,自然不願在聽他廢話。

此時旋律激昂的《西班牙鬥牛士進行曲》已經收尾,紅色的謝幕布緩緩拉上,而七號也被眾人押向出口。

剛剛還喧鬧的歌劇院忽然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幾人的腳步聲。高大男人忽然停下腳步,汗毛戰慄,等等?這是什麼聲音?

好像植物飛速生長的摩擦聲?

“砰!”

一聲清脆的爆炸聲,不算很響,卻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不絕。

向著聲音望去,在場的所有人看到了他們此生難忘的畫面。

觀眾席上安靜不動的數千位觀眾,不知何時雙手用力掐住自已的脖子,掐的自已面色發青,佈滿紅色血絲的眼球從眼眶裡突出,彷彿下一秒就要躍出眼眶。

所有觀眾都用力的向上探頭,脖子拉伸到極限,如同溺死之人拼命的向上索取空氣。

“砰!砰砰砰!”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正是一顆顆漲到極致的血紅色眼球,綻放時所發出的聲音。

那些空無一物的眼眶,正源源不斷的流出粘稠紅色液體,在泉湧液體的黑洞中心,正緩緩的探出一條條掛滿鮮紅色粘液的觸手。

密密麻麻的觸手向外延伸,無數根觸手在向主臺聚合,先到的幾根觸手纏繞在一起,更多的觸手隨後加入。

觸手互相接觸、纏繞、組合。

主臺上,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一個由觸手組成的龐大肉團正在緩緩誕生,與此同時,觸手根部的觀眾也一齊發出最後的嘶鳴聲,彷彿是被榨乾最後一點生命力時發出的絕望呻吟。

面對此景,極大的心理壓力湧上心頭,終於,有圍觀士兵忍受不住,用力的扣下手中扳機,隨著子彈宣洩的聲音,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加入開火的行列。

高大男人並沒有阻止開槍計程車兵,此刻他也沒有更好的應對方法。

女人緊緊皺眉,也不知如何是好。

沒人攙扶的七號倒在地上,抬頭望向自已傑出的作品,眼裡滿滿都是驚歎。

多麼美麗動人的曲線!充滿力量感的軀體!我創造了最完美的畫作!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我!就是普羅米修斯在世!

子彈打穿肉團,帶起一片片血霧,但肉團的體積並沒有見小,很快就將三十多米寬的主臺佔據大半。

忽然一聲難以描述奇怪的呢喃聲從觸手團中發出,呢喃逐漸響起,那是一種既混沌又深邃的聲音,蘊含著超越人類理解的恐怖與荒誕,蓋過了所有的槍聲,一瞬間似乎時間都慢慢凝固下來。

觸手上緩緩滴落的粘稠液滴,地上彈起的金黃色彈殼,頭盔下高大男人掩蓋不住的驚恐,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領域...失效了。

下一秒,只聽一聲巨響,緊接著火焰翻騰,一顆火球飛快膨脹,爆炸的氣浪將在場的人和物全部吞噬。

......

七號躺在地上,血紅色的雨不停打在臉上,成縷的頭髮混合著雨水黏在額頭,很不舒服。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眶,他卻沒有丁點力氣去清理一下。

聽著城市另一邊傳來的爆炸聲,七號笑了。

他想起了自已以前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想起了自已的愛人,想起了那些一個個走在自已前面的珍視之人,這個世界早已沒有自已留戀的人,死亡並沒有多麼可怕。

像我這種罪孽深重的人,死了之後是不是要下地獄啊?

聽著耳邊步履維艱的腳步聲,七號不難想象出主人受了多重的傷。

腳步聲越來越近,七號已經沒有力氣轉頭,甚至已經支撐不住沉重的眼皮。

“下輩子,別讓我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