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開始......不,從今晚開始!你就負責充當鬧鐘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睡覺!”

快步如飛拽著紅鴞趕路的巫連臉都快發黑了,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習慣早起的自已,今天居然會起得這麼晚!

是因為什麼呢?自已昨晚睡得太早、過於安逸了?

還是因為......懷裡這個病嬌抱枕實在是太舒適了?

可很快巫連便將所有可能的原因拋之腦後,專心趕路。眼下離考核只有不到十分鐘了,要是他遲到了,別說什麼刃御師了,連需要定期做保養的紅鴞他都喂不起。

而紅鴞則一邊沉浸在被主人拉著手的欣喜裡,一邊嘟著嘴辯駁:

“還不是因為主人貪睡......哦~!我明白了,親愛的主人是需要我來充當遲到的藉口嗎?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呢,誰讓主人是離開我就連按時起床都做不到的小可愛——”

“閉嘴啊!!!!”

......

“請預備刃御師按各自分配到的號碼進場等候考核,請注意......

......二號刃御師已入場,請三號做好準備......”

在大喇叭的提醒聲下,巫連終於是趕在了最後一分鐘拉著紅鴞衝進了考場。

他低頭看了眼自已手中剛剛分配到的號碼:

“四號......不好不賴吧。”

雖然他沒有什麼考試恐懼症,但一直以來的直覺告訴他,什麼都當第一也未必是好事。

紅鴞踮著腳,一邊嘴裡叼著順路買來的烤腸,一邊把另一根往巫連嘴裡塞:

“別餓到了嘛,主人,反正也來得及,先吃點嘛先吃點嘛,別把我親愛的主人餓到了呢~”

“我不吃——不吃啊——等會——等——”

和巫連一起站在考場外的,還有兩對刃御師和伶刃姬。站在他們前邊的一位刃御師聽到聲響後回過頭去,恰巧看到紅鴞正將一根烤腸塞進巫連嘴裡的景象,頓時忍不住嘿嘿一笑:

“嘿嘿,小兄弟,看來你和你的刀娘關係很不錯啊?”

巫連有些無語地兩三口把烤腸吃進嘴,費力一大口嚥了下去,這才長舒一口氣,看著眼前留著絡腮鬍子、相貌普通的刃御師,笑著回應:

“哈哈,還好還好。大叔你也是參加考核吧?感覺狀態怎麼樣?”

面前的大叔刃御師憨笑著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那張標註著“3號”的號碼向巫連晃了晃:

“不怎麼樣不怎麼樣,之前和北浪訓練了很多次,只是偶爾及格......當然,那幾次明顯是碰運氣的成分更多些,哈哈哈~”

大叔身旁,一位看起來十分恬靜、氣質略顯優雅的淡藍色長髮女人微微側過頭來看向正在聊天的二人,在聽到大叔刃御師說“偶爾及格”時,眼中掠過一絲愧疚,隨後再次轉過頭去。

不出意外的話,她大概就是這位大叔的刀娘“北浪”了。

這一幕被巫連看在眼裡。

“彆氣餒大叔,運氣往往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大叔依舊是揚著眉毛笑著,不過嘴裡也嘆出口氣來:

“哎——也罷,我也想好了,這次考核要是過了,我就帶著北浪繼續衝擊比賽,多掙點改善改善生活;要是沒過......那我就變買一下家產,帶著她出去闖一闖,看看外面的風景。”

“科隆沃城說到底還是和其他的那些城一個鬼樣子啊,待久了真的太壓抑了。北浪還沒出過遠門,我啊,不想讓她對世界的印象僅限於這座破城。”

聞言,北浪的背影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她回過頭來,眼眶裡似乎蓄積了些許淚水:

“原來......您沒打算把我送去重鑄......?”

聞言,巫連不由一愣。

而大叔則很快看向她,肯定地點頭,隨後像是安撫一般,側過身拍了拍她的背:

“你啊,就是傻姑娘嘛,雖然還沒契約,但我已經把你當成自已的刀娘看待了,重鑄?那是什麼啊,看著活生生的女娃子就這麼掉進爐子裡了,我可不忍心嘛。”

“嗚嗚嗚......我......我實在是不夠努力,害得您想了這麼多,如果您當初挑的是別的伶刃姬,說不定已經當上——”

“哎哎哎,怎麼越說越起勁了呢,刃御師什麼的我無所謂嘛,待會放鬆心態,咱們就當是去玩了,好不好?”

“......”

巫連看著因久久壓抑的情緒而羞愧抽泣著的刀娘北浪,以及站在她身旁不斷安慰的大叔刃御師,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顯然,他倆是沒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已的努力來走刃御師這條路的,說白了,就是純純的業餘刃御師。

而眼下,自已與紅鴞又和大叔與北浪的境遇有什麼差別呢。

這個世界,並不是被像巫連這種憑靠著一腔熱血埋頭硬衝的刃御師獨佔鰲頭,而是像屬席或哨政刃御師那樣的人的主場。

這些刃御師,才是人們在戰爭和抵抗血災時的中堅力量,同樣,他們也自然而然地擁有著最豐富的資源。

像伶刃事務所這種地方,只不過是給平民刃御師和未經過特別嚴苛鍛造的伶刃姬一條出路,能真正從中走出的優秀刃御師和伶刃姬,少之又少。

在刃御師這條道路上,有人靠權力,有人靠財力。

二者都沒有的,就連老生常談的天賦和努力都像是個笑話了。

時常地,每當想起這世界的現狀,巫連都會忍不住暗暗咂舌,這就是現實啊。

不過還好,他巫連本就沒打算在這個世界上循規蹈矩。

既然把這裡當做一本小說來對待,那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小說罷了。

身為寫手,他知道什麼是最可能的劇情發展,也知道,這種世界究竟需要什麼來煽風點火。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

他會毫不猶豫地帶著紅鴞,砍出一片腥風血雨。

至於原因?

只要變得足夠強了,原因什麼的,很重要嗎?

思緒一時間扯得有些過遠了,喇叭裡再次傳來的響聲也將巫連的想法打斷:

“二號刃御師已結束考核,請三號刃御師入場......”

前方剛剛幫北浪擦乾了淚痕的大叔轉過頭來,衝著巫連又是嘿嘿一笑:

“嘿嘿,小兄弟,見醜啦,等我出來再聊!”

說著,他便牽著北浪的手,一步步走進了考場的大門。

巫連和紅鴞也揮手:

“好,加油啊大叔,注意安全!”

“加油啊,藍色頭髮的大姐姐!”

而大門開啟的同時,一批工作人員也隨之進場,開始了機僕的重新配置與更換;但巫連注意到,有四五個身穿白色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了進去。

見狀,站在一旁的紅鴞開口了,聲音很輕,只有巫連能聽清:

“不會死掉了吧?”

巫連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死掉了的話就沒必要這麼急了,看起來像是單純的刃御師受傷......不過,看這情況,第二組應該是栽了。”

果不其然,巫連的話剛說完沒多久,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便快步跑了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在擔架上高聲哀嚎慘叫著。

他的右臂幾乎是齊根斷掉了,斷裂口並不平整,顯然是被大口徑子彈擊中而崩碎的,白森森的骨茬十分顯眼,傷口處汨汨流淌著鮮血,將他身下的擔架都染紅了大半。

而在那些迅速離開的醫護人員身後,巫連看到,一位刀娘神情淡漠地緩緩走出,臉上沒有絲毫的擔心神色,反倒是充斥著嗔怪和無語。

她抱著胳膊,看著被抬走的二號刃御師,撇了撇嘴:

“切,白費老孃工夫,真是廢物,明明我這邊都快砍完了,自已卻保不住自已,活該你一輩子都當不了刃御師!”

巫連眼神微微一凝,看了她數秒鐘後,便移開了目光,不再理會。

畢竟是沒有契約的刀娘,她們往往不會、也沒有義務要對事務所分配的刃御師盡職盡忠,或者說眼前這刀孃的冷漠姿態,才是他們這些刃御師遇到的刀孃的常態,像北浪那樣沒契約還會對刃御師如此上心的刀娘,反倒是少數。

雖然他聽不見那刀娘說了些什麼,但那種冷漠中帶了些許嘲弄的目光,巫連並不是沒有見過。

甚至,他已經見過了好幾次。

大門緩緩閉上,可就在喇叭宣佈考核開始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扇剛剛緊閉的大門卻又緩慢地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