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嗎?”

“要。”江遊淼十分然的篤定。

顧湛清剛攏起的襯衫又鬆開,任由它大敞,迤邐風光展現,接著靈魂被繼續拖入水中,絲絲縷縷的酥麻從尾骶傳入心臟,再攀延而上,在腦海裡引燃絢爛煙花。

江遊淼很喜歡顧湛清穿白襯衫。

以至於這幾天一直讓她穿白襯衫躺在床上,扣上紐扣,再解開。

樂此不疲。

顧湛清會在收神的瞬間想,年輕真好。

沈意之離開後的三天,她們主要的時間都是在床上,除了吃飯洗漱等。

江遊淼學聰明瞭,在床頭擺放了糖果,只要餓不死,就往死裡做。

直到三天後,顧湛清看著她眼下的淤青,有點擔心。

“我們停戰吧,你需要休息。”

“沒完。”江遊淼說話有些虛浮,頭有點暈暈的,就是不肯松嘴。

“可你,透支了已經。”顧湛清嘆了一口氣,拉著自已往床邊走去的人,手上力氣都鬆了五分,虛虛的牽著。

“沒有,我很好。”江遊淼虛著氣說,眼周又青又黑。

撬不動硬嘴,顧湛清眼簾掀起來看她,伸手輕輕的,在她左邊肩膀一推。

這力氣推礦泉水瓶不會翻,但是推江遊淼,江遊淼卻一個趔趄栽在了床上。

“我……”她梗住了。

“好好睡一覺,我陪你。”顧湛清繞到床的另一邊,脫拖鞋,掀開被子,側躺在她身邊,手給她掖好被角,接著放在被子上輕輕的拍。

“睡吧。”

很輕柔的聲音流淌進耳根,想掙扎一下,但確實沒力氣了。江遊淼到這一刻盯著天花板,終於看到了重影。

事物開始模糊,旋轉,眼皮很重很重,江遊淼昏睡過去。

入睡的時候記憶是下午4點,當時吃完午飯洗了澡,顧湛清好像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在捏手機,打電話。

一點目光沒有放在自已身上的樣子。

江遊淼氣不過,等她電話一結束通話,就去扒拉她衣服與手機,然後帶去床邊。當時顧湛清還跟她搶手機,無意捏開的鎖屏鍵,看到碩大的數字【4:00】。

再次醒來,是下午三點。

江遊淼看到手機都懵了,揉了揉眼睛,確定了,自已睡了23個小時。

一天一夜沒睜開眼,有點佩服自已,摸身邊的床是涼的,顧湛清不在臥室裡。

那會去哪了,她會不會後悔了,開始又攛掇著逃跑?

江遊淼著急起身,掀開被子,就有人推門而入。

“你醒了。”顧湛清端著一碗吃食進來,看她坐在床邊,於是目光柔和的徑直朝她走來。

江遊淼瞧她,這下仍舊穿著白襯衫,只是不是光著下身,靛藍的牛仔褲,寬鬆又隨意的遮住了美腿。

“來吃一點甜湯。你睡太久,怕你夢裡發低血糖,傭人煮了又煮。”顧湛清把碗遞過去。

江遊淼接過,看著甜湯裡面的水果顏色清亮,確實是剛做好的,“所以,這是第幾碗?”

“一天一夜,我喝了三碗。”這是第四碗。

“那你吃別的東西了嗎?”江遊淼邊喝湯邊問。

“吃了。你放心,我胃口比你大,不會餓成你這樣。”顧湛清伸手,將她的碎髮挽到耳後去,然後一併坐在床沿。

喝了湯,腦子開始運轉,江遊淼覺得有點不對勁,顧湛清以前話很少的,尤其不喜歡跟自已解釋。

現在好像話多了點,關心也多了點。

蠻受用的,在這棟樓裡面,她追著自已屁股跑,聽自已的話,也說話給自已聽。

很好的生活,要是能延綿一輩子就好了……

喝完甜湯,顧湛清遞過來餐巾,擦擦嘴,連碗一起交給她,她拿好,不緊不慢的走出臥室。

那又高又單薄的背影多了一點溫婉,從門口消失。現下太美好,江遊淼突然有點患得患失了。

胡思亂想。

在莊園的這幾天,她表現這麼好,這麼乖,會不會已經規劃好消失的路線了,準備隨時跑路?是直升機,快艇,還是保鏢強攻進來?

不行,我得下樓看看。

剛剛一碗甜湯給了她氣力,她一口氣起身下樓不帶喘的。

一樓逡巡,發現她在沙發上看手機。

手機,又是手機。

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嗯?怎麼下來了,不睡了嗎?”

顧湛清問面前的小美人。看她這幾天累壞了,瘦了一圈,不過這一天一夜的補覺,黑眼圈倒是好差不多。

她沒回答問題,直直的伸手,“手機給我。”

“什麼?”

兩人自打五年前認識以來,彼此都沒互相看過手機,所以顧湛清剛聽到,以為聽錯了,又問一遍。

“手機給我。”江遊淼說的仔細,一字一句的,手仍舊伸著,面上學著她的模樣,毫無波瀾。

其實心臟劇烈的快要跳出胸腔,翻看伴侶的手機,是一件興奮又刺激的事情,還好她現在是演員,能憋住情緒。

顧湛清遲疑了一秒,就將已經上鎖的手機指紋解鎖開,遞給她。

江遊淼興奮的手心出了薄汗,接過手機差點滑出去。

緊緊抓牢靠,然後邊走邊滑撥。

是興奮的坐不下來。

翻開微信,自已的對話方塊竟然置頂在,開啟裡面,停留在海城那會兒,自已找不到她的時候,發的一堆詢問,幾十條。

這個號並沒有停用,資訊全部都能看見,她就是不回覆。

她怎麼能忍的住的啊……

退出與自已的對話方塊,往下翻,應該是她合夥人的訊息,還有海鮮匯的幾個群,以及與助理的對話。

再往下翻,她看到了「夏錦」。

有點刺眼,但還是點了進去,是夏錦在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生活用品都有好好打掃整理,還附帶房間照片。

顧湛清一視同仁,也沒有回覆。

呵呵,江遊淼順著她們的對話往上翻,發現她跟海城室友,真的就是室友,就是那些回與不回的訊息,其中有一通電話,足足一個多小時。

看了一下時間,應該就是那次她打影片表白,被自已攪黃的那次。

繼續往前翻,她倆的對話不多,很快就翻到了初始的介面。

【顧湛清:你好,確定合租嗎?】

【夏錦:確定。不過你一個醫生,為什麼願意與我一個廠妹合租?還三七開,你有點虧。】

【顧湛清:沒事,我有個妹妹也在電子廠打過工,很辛苦。】

【夏錦:所以我像她,你才關照我的嗎。】

【顧湛清:嗯。】

看完江遊淼腦子一片空白。顧湛清在海城春風社群,是因為夏錦有點像自已,才合租的……

這人怎麼這麼彆扭呢,怎麼就不願意早點見自已呢,早點相見,好好說原因,不就沒有那麼多章了嘛。

江遊淼有點煩躁。

她接著去翻看她與助理的對話方塊,想從中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畢竟,她的計劃,總要透過助理來協助實現。

她與助理的對話,就太密了,剛剛還覺得顧湛清現在話多了,其實不然,她跟助理才是說話最多的,但就最近幾天的對話,一時半會都看不完。

難怪她平時話少,都跟助理說累了。

她讓助理去辦某事,助理反饋順利。再去辦理另外一件事,助理反饋失敗,說緣由,她分析,再去執行。

夾雜著海城蒐羅來的一些資料,有關幾種送海鮮的方式,推廣等等。

江遊淼翻看的頭暈。

她其實想翻看逃跑計劃的,但等翻到那一頁,自已估計因為手指劃拉太久,要低血糖了。

絕。

只得退出。

然後翻看通話記錄,挺長的,有個時間選擇。

江遊淼乾脆直接選一年前至兩年前這一區間。

點確認,映入眼簾的第一通號碼,赫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喬深】

這時顧湛清湊了過來,見她神色剎那黯淡,便將手機拿去。

眼神問她,怎麼了。

“你跟她一年多以前,打過電話?!”江遊淼不可置信的問。

顧湛清想到了什麼,現下也不打算欺瞞她,“對。”

“喬深與你一直都有聯絡?!”

顧湛清睨了她一眼,“她其實算是我對家。”打電話都是試探與威脅。

看不出來,江遊淼看不出來。

此刻知道喬深一直在騙自已,更是難受的喉頭緊了。

恍然大悟的一刻,有點難以呼吸。

以為這幾年跟她也算半個朋友,結果自已純純大冤種一個,天天被忽悠,現在還被她忽悠著傷害顧湛清。

這幾天的行為,簡直就是是傻子才能幹出來的事情!

江遊淼看著顧湛清手腕露出的青紫一片,後悔萬分。

“我,我不知道你們原來……”關係如此惡劣。

看起來好像是朋友一樣。

帶上沈意之,四個人好像真的有點和和美美的,江遊淼還想等顧湛清被‘馴服’了,帶她跟她們一起吃飯。

“她是你對家,所以也不想讓我找到你?”江遊淼聲音發顫,但她想弄清楚一點,就要繼續問下去。

顧湛清沒有解釋這個問題,而是說起了另一樁往事:“五年前,我離開你,是因為我父親。”

五年前,顧父病情急劇惡化,等顧湛清到達醫院,裡面已經傳來了噩耗。

顧父被宣佈臨床死亡。

顧奶奶知道噩耗後,傷心到病重,轉院去了國外。

那個時候,還在女團選秀階段,不得不臨時退出,頂著悲痛處理家事。

顧父之前一直對顧湛清的取向有意見,他不允許自已女兒這樣。雖然顧湛清很早就公佈了自已喜歡女生,但是一直沒有碰見喜歡的,就一直不了了之。

女團選秀時有小道訊息,說江遊淼是顧湛清的女友,而顧耀揚把這一訊息,傳給了當時心衰不穩定的顧父,顧父著急回去,沒等跑出醫院,直接誘發急性心衰,搶救沒搶救過來,走了。

為了不引起軒然大波,喪事低調辦理的,所以除了顧家族人,外頭鮮有人知。

顧湛清在靈堂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決定為父親守孝三年,不談感情,只一心維護顧家產業。

當時喬深準備安排顧湛清跟江遊淼見面,但是顧湛清一直在追查酒店的事情,為了不引火上身,就沒有插手。

後面顧湛清贏得了顧父曾經的左膀右臂的信任,竟然都支援顧湛清三年後與江遊淼複合。

還陪著顧湛清另起小灶,成立不少新公司,跟喬氏在多個行業上有競爭。

喬深氣的不行,乾脆拖著不給她們見面。

直到顧湛清自已安排海城戀綜,兩人這才碰上面。

“那你在海城遇見我,為什麼那副逃避的樣子?你演技比我好多了。”江遊淼揶揄。

“因為我後面還要去處理顧氏股市的事情,會再消失一段時間。”萍水相逢,不遠不近的接觸,會更好,對於那個時候的我們。

“所以你就拎了個高冷人設,天天等著我黏你?你太壞了。”江遊淼掐了一下顧湛清的細腰,撅起嘴。

“我本來以為,我們在海城重逢,可以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以慢慢來。

“結果我們直接水乳相融。哈哈,一碰面就化成了水,又融在了一起。”江遊淼笑著說,伸手去攬她臂彎。

原來我一直沒有被放棄,一直都在她的人生規劃裡,她翻山越嶺,說服萬千遊客,只為向我奔來。

她,有點太好了。

江遊淼眼眶有點紅,有點莫名的難受。

荒誕的遊戲結束,以顧湛清坦誠收尾。

晚飯的時候,喝湯的間隙,顧湛清開玩笑的問她,問她到底是哪裡的人,說她怎麼從不跟父母、弟弟聯絡,不像剛入廠的時候,錢全打給家裡。

“我啊,其實是外星人。”江遊淼隨口一說,然後又睨她。

兩人都笑了。

後面決定明早離開深海莊園,在這裡睡最後一晚。

是夜,兩人安靜的睡在大床上,相擁而眠。

關了燈的室內黑黑的,良久良久,等燈罩裡殘留的微弱光亮消失殆盡,等窗戶縫隙外的月亮換了個位置,江遊淼在感受到顧湛清平穩而緩慢的呼吸後,小聲呼喚道。

“系統!系統!”

“咋了,小主人?”系統特別開心的回覆。

“好感度多少了啊?”江遊淼糟心的問,她感覺會很高,但是她有一點點捨不得。

“哈哈哈哈,已經90%了!咱們再接再厲,很快就能離開這個世界嘍!”系統報喜。

江遊淼卻高興不起來,怏怏的翻了個身,說:“哦,你走吧我要睡了。”

然後室內再無人說話,安靜的出奇。

顧湛清也翻了個身,與江遊淼背靠背,若有若無的嘆了一聲。

她聽到了江遊淼的自言自語,她不太理解什麼是系統,什麼是好感度任務,什麼是這個世界,但聽內容,江遊淼似乎任務快完成,要離開自已了。

她很早就在調查這些事情,她與原來的江遊淼不太一樣,原來的江遊淼軟弱可欺,現在的江遊淼堅韌不拔。

調查這麼些年,只有幾個人聽到她會自言自語,內容相似,什麼‘系統’之類的。

毫無頭緒。

今晚吃飯,問她,她隨口回覆說是‘外星人’。

大概是真的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可能走不到最後,但我還是拒絕了所有人,陪你走過一段沒有結果的路,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是畢生難忘。

顧湛清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淚。

淼淼,是我處理太晚了,是我沒有珍惜這飛逝的光陰。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