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晝用工作證開了門,窗外的陽光刺破濃霧,現在已經臨近中午了。

不知道實驗室的麻藥效果這麼好,小云直到現在都還沒醒的跡象。

正好找完物資部去吃個飯。

這時候船上的人要麼泡在實驗室,要麼幹著後勤工作,走廊上來回的人比較少,李曉晝趁機拿起手機看了眼訊息。

他們船上明明有廣播,船長卻堅持用手機建群下發通知。不僅如此,他設立了管理小群,只有三個頂級研究員、他以及上層管理人員,二群三群是一眾不同等級的研究員,四群則是下城的一幫人。他只在管理小群發通知,通知一級一級傳下去,最後被下城人知曉。

李曉晝經常覺得這個船長帶著一種傳統官僚的執著和自負,一定要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

李曉晝剛來就習慣性靜音,這個船長很愛釋出一些有的沒的命令,李曉晝只有抽空才看看船長簡短而令人迷惑的命令,以及下面的一眾管理人員彩虹屁。

不過如果看見船長@全體成員,那麼李曉晝還是會關注一下,說明這個老官場真的下了什麼重要的命令。

不過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今天有點奇怪,一開啟訊息居然只有一條訊息,還是船長的,還帶著@全體成員。

下面那些彩虹屁選手居然沒有說幾句?李曉晝先擅自定下一個失責的判定。

船長:近期出現嚴重惡劣成員消失事件,為了保證成員們的安全,以納德博士總領,收集船上所有人員的資訊,包括身高、體重、年齡、性別、是否有信仰、是否有殘疾、是否有心理疾病。@全體成員

李曉晝放慢了腳步,腦子卻活躍起來。

又是納德博士?船長和納德博士關係這麼密切嗎?

殘疾?信仰?

緊接著船長又發來一條訊息:

船長:今晚十二點前送到我的船長室,反抗者就地擊殺!

李曉晝將手機攥地更緊了,腳步直接停了下來。

如果第一條訊息只是對很多細節感到疑惑,那麼這一條則是讓他不由感到一陣惡寒。

如果說平時大家都在粉飾太平,那麼船長一定是最會裝的人。但是今天卻好像撕開了面具的第一個角,解開了那下面從未顯露的純粹惡意。

這一次慣會偷奸耍滑、互相甩鍋的管理層團結異常,迅速分組制定表格收集資訊。

不到十分鐘,全船上下的人都收到了同樣的訊息,無數的手指敲擊著螢幕,一字一字地書寫自已的命運。

李曉晝想了想,按照最正常最無害的方式填寫了表格。

只有無害才會被危險找到,只有危險才能接觸到任務所要的真相。

李曉晝合上手機,繼續邁步向前。

物資部是個肥差,掌管所有物資用度,一直不缺少偷偷塞錢來兌換某些好處的人。這樣的肥差必然落到上城人頭上。

最近輪班的是一個叫康威索的中年男人,被各路打點養的膘肥體壯,為了省錢娶了個下城人妻子,卻經常傳出他和某些落魄女研究員的緋聞來。

李曉晝敲了三下門,等了會兒,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聲音略大了些,也許剛才的人沒聽見。

等了會兒,依舊沒人應。

李曉晝迷惑了,拿起手機看了看排班日誌,自已提前在手機上提交了拜訪,康威索也顯示有空可以來,此刻按理說這個康威索應該在這間屋子裡的。

他又敲了三下。

“哦,誰啊!”

屋裡傳來一陣不慌不忙的聲音,沒有絲毫的腳步聲,顯然屋子裡的人並不準備高抬貴腚過來開門。

李曉晝直接推開了門:“陸琦,剛才申請了。”

康威索滿身肥肉陷在油光發亮的皮質沙發裡,腮邊的肉在說話的時候抖了三抖:“欸,你們那兒是不是,是不是有個什麼典故,叫什麼......三顧茅廬啊。”說完為自已剛才話語中提到的文學典故感到滿意一樣,用精緻的羊鬍子對著李曉晝點了兩下頭。

“我實驗室裡缺點東西,來申請的。”

李曉晝懶得廢話,直接把一張提前寫好需求的紙抵在桌子上,用中指推了過去。

“陸教授啊,你也知道最近我們物資部缺東西才親自來領的吧。”康威索的手撐住兩側的真皮靠手,哆嗦著把自已往上蹭了蹭,挺直後背從上方用鼻孔對著李曉晝的方向說,聲音似乎從鼻子裡撥出來一樣:“那你也知道,你現在就是條被爸爸拋棄的賤狗吧。”

李曉晝沒有說話,但是眼睛直視著他。

一雙藏在肉裡的眼睛突然閃出精光,像是餓極的老鼠看到飽滿的大米一樣:“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呢,就是心軟!就是喜歡憐香惜玉!”

說完兩條腫脹的大象腿往前一伸,再往地上一跺,撐起了一個巨大的肉塊。

康威索繞過塗了昂貴保護漆的紅木桌子,來到李曉晝的身邊,舔著肥唇一隻手就要往李曉晝臉上摸:“這麼個小美人,學什麼裝高畫質,與其繼續跪著舔你那個爸爸的腳,不如來抱你爺爺我的大腿......”

“保證讓小美人舒心的很......”

那隻手幾乎就要觸碰到李曉晝臉上的絨毛,顫顫巍巍的。

陸琦一張好臉和清高的脾氣,這朵小辣花終於要被我第一個摘下了......

啪——

康威索直接轉了半圈癱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幾乎不知道剛才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他登時從地上的一攤粉紅沒熟的豬肉,漲成了紅燒油炸過的紅色五花肉。

“你個臭破鞋!你居然敢打......”

啪——

沒等他說完,又是一個凌空巴掌,空氣凝固了起來,針落可聞其聲,只有方才十分響亮清脆的巴掌聲彷彿還回蕩在這個狹小奢侈的空間。

“繼續啊?怎麼不說了?”站著的人揉了揉有些發紅的手心問道。

“你......”

啪——

“我......”

啪——

“我......”

站著的人手又高高抬起。

“別打了別打了!!”癱在地上的肥肉塊扭動著身子,試圖藏起來已經發腫發紅的臉。

李曉晝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

這肥豬還打起來還挺疼。

然而面上絲毫不顯,仔細尋找了一番,精準地挑起康威索的下巴。

這個脆弱的中年大男孩已經開始流眼淚流鼻涕,但是那隱藏在他小眼睛裡的那抹恨意和陰暗也甚是明顯。

康威索心中暗暗發狠地想:等你走出這個門,看你最後會不會哭著爬上我的床。

李曉晝看著嘴角抽搐,明顯陷入某種幻想的康威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曉晝湊近了這張臉,貼近耳朵發問道:“你是康勢德的私生子吧。”

這話宛如惡魔的低語,讓身邊的這塊肥肉猛地抖了一下。

“康大研究員一生潔身自好、品德高尚,若是你這個小私生子突然被人爆出來......”

康威索顯然已經維持不住臉上的鎮靜,哆哆嗦嗦地想說話,卻被一隻修長蔥白的手指抵住了嘴唇,眼前這個清秀乖巧的臉在康威索眼裡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上城第一研究員不僅一不小心有了一個小私生子,還為了抹平汙點把他好吃好喝送到偏遠研究所軟禁......”

李曉晝眯了眯眼,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你說這個訊息若是不小心被康大研究員知道,這個私生子會怎麼樣呢?”

康威索的嘴唇劇烈震動,他瞳孔都在放大:“你......他肯定會先殺了你這個告密的人!”

李曉晝起身遠離了已經癱在地上沒力氣起身的康威索,手一撐,輕巧地一屁股坐上昂貴的桌子,他忍不住嘖嘖地摸了下質感極佳的桌面:“我既然能知道你是,就有辦法讓他不知道我說的。”

他隨便摸了兩把,就翹起個二郎腿,把肘搭上膝蓋:“你不敢說我會不會完蛋,但是我敢說你一定會完蛋。”

“更何況,再怎麼樣,我完蛋了還有個老爹給我撐撐腰,你的老爹會直接嘎了你。”

李曉晝手在自已脖子上一切,滿意地看到康威索猛地一抖。

“要賭嗎?小少爺?”

……

李曉晝出來的時候,飯點已經過去了,稀稀拉拉的人都陰沉著臉走向自已的船艙,像是一群被確定好行蹤的行屍走肉。

【你怎麼知道的資訊?】

久違的機械聲突然從李曉晝腦海中冒出來,李曉晝被嚇了一跳。

李曉晝出來後狠狠鬆了口氣,他本來不想節外生枝,若是小為難過去也就罷了,騙色絕對打咩!

想起剛才自已狂拽炫酷的表演,李曉晝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但想來也並不後悔。這種突然翻身的老鼠,只有你強勢,才會管不住自已的膝蓋,憑藉著本能向著你卑躬屈膝。

“想知道嗎?”

雖然很坎坷,但是最後也是成功獲得物資的李曉晝心情很好。

【快說!】

系統顯然沒興趣和李曉晝插科打諢。

“嘻嘻嘻,你快說呀,想不想知道?”

【......】

“真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呀,快說快說啊。”

【......】

【想知道】

這個明顯帶有惡意的系統略微低了低頭,卻沒想到對方不是什麼言必行的君子。

“嘻嘻嘻嘻嘻,就不告訴你~”

腦海中傳來一陣惱人的雜音,顯然系統被氣壞了。

李曉晝眯著眼笑笑,見好就收地不再說話。

早在系統告知自已維莎爾的情報能力後,李曉晝就關注著維莎爾。

自已初來乍到,原主陸琦又是個萬人嫌,甚至還是個即將失去靠山的萬人嫌,他急切地需要更多資訊。

在一段時間相處後,李曉晝覺得維莎爾也沒有那麼討厭自已了,於是向她打聽了些重要的人的訊息。

然而維莎爾翻了個白眼,直接扔給這個日常經常被排擠和暗中被欺負的萬人嫌一封檔案。

李曉晝開啟後才發現,這就是情報大師.維莎爾對全船人員的提前排查。

勤能補拙,李曉晝天天晚上睡前都要背一背,就是預防這一天的到來。

李曉晝前往餐廳,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剩飯。

然而剛邁進餐廳一步,突然紅光射向李曉晝,警報鈴驟響。

李曉晝機警地往後跳了一步,尖銳的警報聲突然傳來。

“嗶——研究員,陸琦,警告一次。剩餘生存指數,一次。”

啊????我就是進了個餐廳???

李曉晝呆了一下,突然想起什麼,立刻掏出手機。

船長:@全體成員

全體成員嚴格按照下列作息行動,違者,死!

7:30-8:00 早餐

......

1:00-1:30 船艙休息

......

上城人一次違規機會,違規,死!

下城人違規,死!

李曉晝:......

這就是靜音的後果嗎?

仔細看了看錶,這個點居然還是去休息。

你還怪人性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