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綠葉和死沉死沉的一隻怪物,歷盡艱辛終於是照到了李曉晝的臉上。

李曉晝上下眼皮都還黏在一塊,迷迷糊糊想翻個身,卻感覺被千斤重的石頭壓的死死的,嘴裡不怎麼滿意地咕嚕了幾下。

隨後他就感覺一雙涼涼的手從脖子摸上自已的臉,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上半身被那雙手翻了過去,金色的漂亮眼睛模模糊糊從眼前飛過,然後就感受到額頭上一點溫熱溼潤的輕觸。

李曉晝終於掙扎著清醒過來,然而那點溫熱在腦門輕點一下就往下移,一道挺直的鼻樑在臉上輕輕劃出清晰的痕跡,直到和他額對額,鼻尖頂著鼻尖。

就像之前在水裡一般,大量的情緒以最純粹最直接的方式一股腦湧進李曉晝的大腦,他剛剛開始工作的大腦一瞬間就像是被灌滿了一樣,情緒簡直要溢位來。

但是那雙手緊緊抱著李曉晝的腦袋和脖子,他掙扎不了一點,大股大股的情緒被強硬地灌了進來。

李曉晝掙扎不了,同樣也不想掙扎。

那純粹的快樂潮水般湧來,讓李曉晝感覺自已被一隻了無煩惱的天真大狗,毛茸茸的抱了滿身,一大早就在快樂飛速搖著尾巴。

安安靜靜抱了一會,那雙手終於放開李曉晝,這才算是讓他真正起了床。

李曉晝被毫無修飾的情感燙的暈暈乎乎的,見怪不怪地從一夜間再次爬滿整個房子的草裡面踮著腳趟過去,穿上衣服去洗漱。

整個木屋從外面看已經是綠色的海洋。

李曉晝踱進衛生間,冷漠無情地把黏糊糊的小云鎖在外面,一手接水,一手拿起來牙刷,抬手就直直指向爬進洗漱間甚至是洗手檯的草:“這邊不許爬,再進來就把你扔了。”

要是讓探索組的其他人看到一定會覺得李曉晝瘋了,草怎麼能聽懂人說話!

李曉晝也沒抱什麼希望,然而出乎意料的,那長長的草莖扭扭捏捏地搖起來,葉子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慢慢蜷縮,竟是這麼委委屈屈地蠕動著往門外縮去!

李曉晝指著它的手一直沒動,牙刷順著遊動的草轉著圈,那草就像個調皮的小動物,本來速度極慢,看著沒有一點留下的可能,頗為羞惱地一溜煙就竄了出去。

出去前卻吐出來一隻最細嫩最漂亮的小綠鳥狀的芽,就這麼被賠罪一樣扔給了李曉晝。

李曉晝哭笑不得,很快打理好了自已,帶著小云出了門。

剛關上門,李曉晝發現兩抹身影正往這邊走著,一道不好好走路,一路踢著石子,一道畏畏縮縮的微弓著腰,那是白林和寥博士。

兩人和李曉晝打了個招呼,白林少年心氣,看著這鮮豔的綠色木屋根本耐不住心裡的好奇,像一隻猴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轉眼就竄到李曉晝的面前,根本沒等後面慢吞吞的寥博士。

“陸博士,你又幹什麼了啊!這房子怎麼成這樣了?”

白林在房子旁邊轉著圈摸著下巴,東瞧西看也沒看出來個所以然,自已居然不認識這是個什麼植物!

李曉晝沒準備隱瞞,也隱瞞不住,畢竟這草行事高調,有事沒事就往外亂爬:“不知道啊,自已爬過來的。”

白林又是看了看,伸手想摸摸伸開的一隻小綠鳥,卻被暴躁的草瞬間合攏一下包住!

“誒!誒!哥!!不是,你家草還會咬人啊!”

白林嚇得直接蹦起來,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手臂甩成小旋風,手卻還是被葉子嚴絲合縫的緊緊包著。

硬氣暴躁草永不放棄!

噗嗤——

李曉晝看著都快哭出來的小孩沒忍住。

“哥!!!!!你不來幫我,你還笑!!!”

李曉晝實在是抵不住眼淚汪汪的眼睛控訴自已,腳步放大長腿趕緊邁了過去。

硬漢草立刻萎了,巴掌大的葉子忙不迭縮回來,一邊縮回來一邊還記仇地抽了一下這個手欠小孩的手。

“嗷!!你還打我!小心我要叫黑雲來揍你!”

雙標草一面給李曉晝遞了只漂亮小嫩芽,一面在白林面前把自已甩的虎虎生威。

沒有恐怖的人類,只有勇敢的草草!

兩個幼稚鬼你一下我一下吵了起來,李曉晝搭著小云的肩,一邊從兜裡掏了瓜子磕著,見寥博士終於慢慢吞吞走過來,又掏了一把遞過去:“寥博士,也來點嗎?”

寥博士搖搖頭,常年皺著的眉頭已經留下了“川”字,如今蹙起更加溝壑縱橫:“陸博士,這是什麼東西?”

李曉晝盯著人草大戰的樂子人場景,心態頗好:“不知道,我以為白林會知道的。”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吧……”寥博士開始搖頭。

“陸博士,太危險了,和這種不認識的生物生活在一起,太危險了啊。”

李曉晝從眼角瞄了一眼身旁碎碎唸的男人,突然轉過頭誠懇地握上寥博士的手上下搖了搖,一雙狗狗眼直盯他的雙眼,語氣誠懇非凡:“寥博士,我也覺得有點危險,但是我應該怎麼辦呀?”

寥博士突然被這個傳言裡虐待動物的陸博士觸碰,猛的一顫,磕磕絆絆地回答道:“我覺得……我就是感覺,陸博士也可以不聽的哈……”

“我感覺還是摘一點給黑雲看看的好,不管怎麼樣,至少還是能給你換個住的地方……”

李曉晝真心實意地笑起來,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一隻眼俏皮一眨:“已經帶上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準備出發吧寥博士。”

寥博士看向那隻胳膊,只見一小截綠色草莖露出來,一片和房子上一模一樣的葉子探出袖口,搖著腦袋和寥博士打了聲招呼。

寥博士整個人都僵硬了,對著葉子雙眼發愣地搖了搖手,簡直把不自在寫在臉上。

李曉晝眯眯笑著把袖口放下去,走過去拽走張牙舞爪的白林,三個人越過一座座木屋,走向黑雲的住所,他們不認識路,需要黑雲幫忙送到左邊的科研區。

邊走著,李曉晝邊在回味和寥博士方才的對話。

唯一主動過來的研究員,若是臥底會如何?不過這次試探,廖博士並沒有滿打滿地勸李曉晝把這植物送去科研區鑑定,甚至隻字沒有提過科研區。

而且那點隱隱的擔心也不像裝的,暫且相信這是個憑藉自已意願過來的人吧。

……

“嘶……這個草有點眼熟,我應該是見過……”

黑雲摸著下巴仔細盯著:“既然見過都想不起來,應該是很弱的,沒什麼威脅。”

白林在旁邊蹦著補充道:“黑雲哥記性特別好,見過的生物都能記住的!”

兩人這麼一說,李曉晝也看了看手臂上這株又特別又普通的草。

“唉唉先不說這個,我們要快點了,不然你們就要遲到了。”

幾人沒再繼續說這個問題,一人帶一個的搖著竹筏去往來時的洞口。

竹筏江上搖著,山清水秀,靜謐清幽,整個世界彷彿都濃縮成了兩艘小筏。

然而一陣風吹過,突然,江兩側狀似駝峰的山動了起來,好似休眠的駱駝突然醒來!

山在蠕動著,以肉眼可見的翻動捲起翻飛的泥土和四散的鳥獸,一道雄渾沉重的聲音響起,像是穿越時空而來的古寺鐘聲:“小子,莫忘了明天和我的約定!”

隨後山又送來一陣風,吹的小竹筏搖搖晃晃的,卻以更快的速度奔向洞口。

“陸博士,也莫忘了我。”柔和的女聲也從腳下傳來。

平靜的水波翻動起來,溫柔的水波如同一雙大手,溫和卻堅定地和風一同推著小竹筏快速向前。

“忘不了的!”

先前走了一個時辰的路如今轉眼便走盡了,一行人爬上山,進入洞口前,李曉晝回頭衝山和水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