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和青山的約定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於是大家在這裡暫且安頓下來。

然而船長在群裡發了訊息。

船長:@所有人

明天所有地下城的人跟著今天黑衣服的人去右邊那條路。

天空城的人今晚做好選擇,明天選擇一下準備幹什麼工種。

愛工作的小吳:船長民主!

卷生卷死張助理:船長英明,就應該這樣,地下城的人就應該去那邊。

……

李曉晝看著下面管理層該起樓來的彩虹屁撇撇嘴,這批人肯定是跟著船長留在這裡了。

他轉手發到自已負責的下級群裡,上下滑動手指,看著群裡的人們激情討論這兩個去處的好壞利弊。

毛茸茸骨灰級愛好者:有沒有誰知道右邊情況怎麼樣?

卑微打工張:快快快,來個關係硬的,

我爸是李剛:哼哼……一群孫子,還得靠爸爸我吧!

狂暴恐龍:滾滾滾!管你丫的爸爸!愛說不說,就你張嘴!

我爸是李剛:誒!怎麼說話呢,我可是一手訊息!小心我告訴我爹!

甜甜蜜蜜夢裡小公舉:家人們,我們一個群一個階層的呀,一致對外別吵了呀。

甜甜蜜蜜夢裡小公舉:@我爸是李剛 哥哥講講唄?家人們都想知道呢。

挑劍痛飲三百杯:這男人磨磨唧唧的,我來講。

我爸是李剛:嘻嘻,裴姐呀,裴姐晚好,裴姐您講~

挑劍痛飲三百杯:右邊就是個流放區,資源全都在左邊。

挑劍痛飲三百杯:那倆雙胞胎完全不對付,那個黑衣服的就是個廢物,什麼也不會,哥哥,就是那個青衣服的,那確實是個天才。本來一群人不服他個屁孩當頭頭,第一年上任就帶著課題組業績翻倍直接封了那些人的嘴。

卑微打工張:所以黑衣服就被流放過去的?

挑劍痛飲三百杯:是,這邊的人都知道青衣服的尤其討厭金色眼睛,研究所裡還有幾個抱回來的金眼小孩,直接連著那個弟弟一起打包扔外面去了。美其名曰:探索組。

甜甜蜜蜜夢裡小公舉:天,好慘啊,這也叫探索組嗎,這是求生組吧!

狂暴恐龍:嘖,那還問什麼,肯定不去右邊啊。

我爸是李剛:可不是嗎,去了活受罪,我才不去,回來不然讓我爹心疼!

卑微打工張:我感覺大家說得對,都這樣了就別去了吧……誰被扔過去,不就相當於被拋棄流放了嗎?

挑劍痛飲三百杯:是,情況我是分享了,各位自已想吧。

……

李曉晝退出去一會,再點開就已經是個99+的紅色圓點。

也許是海上的旅途過於壓抑,船上的氣氛是令人窒息的,專治的船長,躁動不安的船員……

然而下了船,這群人像是擺脫了某種詛咒一般找回了那種生命力和活力,枯木回春一樣,精神也正常了起來。就算奔波了一路,現在居然還激情滿滿地討論著未來,就連船長也一改以往的強壓專治,居然直接給出選擇題。

李曉晝看著飛快上升不斷疊加的訊息,終於還是嘆口氣,把手機亮光蓋在自已的胸口,雙手在小腹上交叉著,整個人癱在床上發呆。

實話實說,今天選實驗動物的時候有點刺激到李曉晝了。

他不是一個很尖銳的人,甚至恰恰相反,他像一塊光滑平整的石頭,沒有用刺主動蜇人的習慣,經常是被逼急了用自已的身體砸跑傷害他的人,留下一地碰撞出來的碎石。

這樣的生活習慣持續了很久,他的現實生活也不怎麼一帆風順,他幾乎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無處不在的惡意,習慣了別人的冷眼,習慣了冷嘲熱諷,習慣了區別對待。

但是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充斥著現實沒有的奇幻和詭異的危險世界。

他在小云會被搶走的那一刻,心臟劇跳,他後知後覺地突然發現,話語權的重要性,尖刺的重要性。

若你是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來一個溫柔的撫摸,你會同樣柔柔地凹成手掌的模樣,但要是來一根刺,你也只能被迫被傷害,在拳頭下面凹進去一個拳頭打出來的形狀。你沒有自已的形狀,一切都是被動的。

但如果你包上一層硬殼呢?任憑那些傢伙揮拳也改變不了你的形狀,再添點刺,讓他們甚至不敢揮拳……

黃昏已過,天色漸黑。

李曉晝現在也沒機會溜出去找小云,黑暗中的手又忍不住抖動起來。

那晚之後他的症狀不能說減輕了,應該說變了,變的很需要陪伴。

他哆嗦著手腳下床前往衛生間,開啟淋浴頭,水流傾斜下來,撫摸著李曉晝的每一寸肌膚,撫平了顫抖的肌肉。

李曉晝閉著眼睛,從旁邊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珍珠樣的玩意,然後放進嘴裡含上。

不出一會,他微張口,熟悉的氣泡般的東西慢慢溢位來,逐漸將他整個包裹住。

水流逐漸被割開,李曉晝感到莫名的安全感和睏意,他關上水閘上了床。

這是昨天小云遞給他的珍珠。

一夜安眠。

……

天亮後,所有人收拾好自已又用過早餐,一起跟著青山走上一條偏僻的小道。

小道歪歪扭扭的,明顯沒有那麼重的加工痕跡。

走到將近盡頭的位置,路的最遠處站著黑雲。

黑雲沒有踏上小道一步,又是一拱手做了個揖:“有人來我們那邊麼?”

船長揮揮手,身後一道道未著白大褂的人開始走向最後的一段小路。隊伍本來黑白混雜,這樣一走像是從人群裡把黑色全部提取出來。

黑雲移了移腳步,面色如常地讓出一條能讓他們透過的道路。

等之後的人走過小路,踏上完全溼潤的泥土而非雪白的地面磚時,就像是完成了黑白的分離和提取,只剩下純黑和純白。

“你們呢,誰想去?”

船長胳膊交叉在胸口問道。

“你要去麼?”白三溪貼著李曉晝耳朵問道。

李曉晝搖了搖頭,碎髮糊了白三溪一鼻子。

雖然能擺脫青山和船長兩個神經病的誘惑真的很大,但是消失的秘密和白三溪兩個任務目標都在這邊,怎麼敢去呀!

白色的人群安靜了會兒。

突然一個瘦弱的人影走了出來。

男人身量不矮,卻有些弓背,抬抬鼻樑上的厚重黑框眼鏡,對著船長訕訕笑了笑。

船長揮揮手,他像是得到什麼赦免一樣,一步不回頭地走向右側。

“還有嗎?”

船長頗為滿意地環視一週,準備帶著手底下的研究員往回走。

“等等。”

青山突然走上前,眯眯笑了起來。

“大家都知道我有點怪癖,就是不喜歡金色眼睛的玩意。”

“那幾只金眼動物我們這邊可是不收的,那邊一塊帶過去吧。”

李曉晝突然一顫。

船長皺了皺眉:“之前你可沒說這回事。”

“我願意給船長退回去幾隻動物。”

青山明明是和昨天一般的笑臉,卻沒了昨天那股隨意勁,語氣頗為強硬。

船長仍是皺著眉,眼神輕飄飄地掃過李曉晝。

李曉晝也有點急,但是這次他憋住了自已臨到嘴邊的話。

那邊是探索組,沒有青山這種變態上司會過的更好。

而且若是它去了那邊,自已也能少一些牽掛,要是想了還能不定時去那邊溜溜……

自已的任務有兩個都在這裡,不能走……

“哼,行吧。”

青山放鬆了身形,準備轉頭離開。

“但是讓陸琦一塊過去吧。”

船長又開口道。

李曉晝:???

青山腳步一頓,上下掃視了幾眼李曉晝。

“他爹正好讓他過來鍛鍊鍛鍊,再說,接生的山洞不是在那邊嗎。”船長的眼神明顯不懷好意,他開口道。

李曉晝沒說話,船長明顯還是不夠信任他,趁著這個機會剷除可能的異已罷了。

“也行,就是最近那邊聽說消失了一個人,陸琦研究員不介意吧~”

青山長長的嘴向左右拉開,微腫的眼泡眯起來。

消失的人?

居然不是在左邊,是在右邊嗎?

李曉晝本準備拒絕,但是聽聞這句,腦子裡的弦突然一動。

若是這樣,白三溪就自已在那邊待著吧,右邊會查到更多的東西。

於是迎著青山和船長直視的目光,李曉晝點點頭開始往那邊走。

然而一雙手直接拉住他的胳膊。

“你真想去麼?”

白三溪的眼睛直直對著李曉晝的眼睛。李曉晝明白這句話不是建議和反問,只是白三溪詢問自已的真實意願。

李曉晝點點頭,那雙手就鬆開了。

“會聯絡你們的哦~”

李曉晝俏皮地飛了個吻,單手從兜裡掏出來手機在空中小幅度揮了揮。

他走過小路,第一次近距離站在黑雲面前。

原來黑雲長得這麼精緻,完全沒有哥哥的腫眼泡和微厚嘴唇。

對面的人在他開始走的時候就已經走了,絲毫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耽誤什麼,彷彿扔掉了一塊垃圾。

失去靠山的清高人士看起來很不招人喜歡呢。

但是李曉晝聳聳肩,倒也覺得無所謂。

“我們也走吧。”

黑白兩色人群各自消失在兩側的叢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