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朝露,日月如梭,時間恍若白駒過隙,就這麼淺長的迎立而來。兩日的路程,二人繼已離開了雲雀行道的治下,來到了盛國八大行道為首,位於大陸中央的盛京城。

二人仍是行在官道上,一個向左走,可到達盛京。一個要繼續向前,去往藺閣行道治下的姑蘇。

二人自涼州城不期而遇,相識相知,是緣分使然,也是命中註定,可終到末路,他們仍是要分離的。畢竟,路途不同,所要去的地方也也不一樣。

“顧兄,就到這兒了!”趙衡笑道。

“這一路除了村子那兒,倒是走的極快,很是順暢的走到了這裡!”顧承說道。

“出門遠遊,行至官道,四下無人之處,竟然沒有一個山盜匪徒衝出來,劫掠我們,真算是我們運氣好!”

真是運氣好嗎?這一路上,匪盜之徒絡繹不絕,只是顧承沒有發現罷了。而這個來自青城山的道士,竟是可以在顧承沒有發現之前,即可用一九天驚玄指破萬法,將隱匿在深山叢林中的匪徒眾皆嚇退,這個青城山的道士,不簡單。

顧承一路之上,並不是不瞭解,可的的確確,每一回都沒有發現什麼,初出茅廬的少年,還是太年輕了。

“此一路,倒是要謝你了!”顧承笑道。

“謝我什麼?”趙衡微微一笑,裝傻充愣著。

“謝你一路以來的照顧!還有,我想知道,你真的是第一回下山嗎?我怎麼看都不像,倒像是個饒有江湖經驗的老道!”顧承直白道。

“當然是第一回下山!”只不過,這一次下山,在趙衡的心中,已經遐想了無數回,山上的師兄們,自已的師父,日日在與他講述著山下,作為朝廷一隅的江湖。

作為他心嚮往之的江湖,在他的腦中,早已刻印下了千萬張畫幅。

“這一路,也要多謝顧兄,讓我見識到了一顆赤子心。可我還是要多說一句,以顧客自身的性格,身處盛京城的官場,不適合顧兄。”

趙衡一番話很是真誠,半點不作假。

“那你覺得,我適合哪裡?”顧承笑問道。

“江湖!”趙衡夢寐求之的江湖。

“赤子心,配江湖,再合適不過。官場,人心難測,實不是一個值得待的地方!”

“什麼是江湖?”顧承正色問道。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趙衡的雙眸明亮不已,瞳仁中盛放著光芒萬丈的色澤。

“那盛京城裡也有人,那盛京城裡,不也是江湖?”顧承皺眉。

“你說的也有道理,倒是我想的有些差了,盛京城,應該也是......”趙衡撫著額頭,思緒不止,在這個問題上,似乎是出現了邏輯上的錯誤,趙衡浸入了其中,無法自拔。

“啪!”顧承的手停留在趙衡的身前,輕輕的打了一個響指。

“我只是隨便問問,不要掉進去了!”顧承繃著臉,不讓自已笑出來。

“你說的本就是沒錯的,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我適合江湖,說不定將來某一天,我還真可能去尋找一番我的江湖!”

“不過現在,我還是要去盛京城,去加官進爵!”顧承說道。

不知不覺當中,二人已然到了官道的交叉路口,一人的終點已然到達。

“我給我師父送完信就要回青城山,到時候路過盛京,說不定會來看看你,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怎麼能在這偌大的盛京城找到你!”趙衡牽著騾子,停滯不前。

二人相持而立。

“這還真是個問題,不過我覺得你能找的到我,因為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顧承說道。

“我還以為你要說自已到時候做了大官,在盛京城已經出了名了,我隨處找個人一問,便知道你的大名!”趙衡撇撇嘴。

顧承大笑道:“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只是一個從邊境小城走來的普通士卒,縱使再如何被看中,又怎麼可能在這官員遍地的盛京城,脫穎而出,變得赫赫有名呢?”

“那種事情很不現實的,我顧承自認,沒有這個本事!”

趙衡點點頭,“你說的也對。不過,到時候我若是真來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的請我吃一頓飯啊,不能再像這一路上一樣,天天啃著大餅。我是道士,不是和尚,我是可以吃葷的!”

趙衡挑著眉,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欠我的表情,“記住了!”

“記住了!”顧承颯然一笑,尤為恣意。

趙衡右手,大拇指抵著中指,豎立兩三隻手指,點頭行禮。

顧承拱手抱拳,回然一禮。

“我走了!”趙衡說道。

“嗯!”顧承點頭,並無一絲半點的挽留之意,面對分別,他很是坦然。

“下次見面,希望你更強一些,雖然你現在的武藝已經很強了!”

但誰不希望有一個可以罩著自已的朋友。

趙衡牽起騾子,向著官道繼續前行。

目送著趙衡離去的身影,顧承灑然一笑,隨即便牽著馬向左改道,望向遠方,在他的眼前,唯一裸露出來的宏偉城池。

趙衡走的不猶豫,顧承回的很灑脫,一個士卒與一個道士的初次相遇、相伴行路的故事,就這麼靜悄悄的結束了。

顧承躍上了馬匹,縱馬朝著眼前的那一抹黑色,疾馳而去。

這一刻,他等了許久,為了來到這一座城,他已然耗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初秋早已過去,迎接而來的,即是桑葉泛黃、綠林無枝,秋意深濃的月份。

慕顏朝朝,楓林盡染,以黑色為主的盛京城,越發湧現在顧承的眼前,越來越近,越來越醒目。

這是一個皇城,一個屹立於大陸的盛國都城,這是位於大盛八大行道中央,最大的一座城池。這是一座建立不過百年的盛京城。

離開西靖,橫穿圖爾圖布沙漠,過涼州,走宛州,去雲雀,一路不得艱辛,一路不得苦難,千里行走至此,只是因為那一封不知升將的調令。

顧承抬頭,雙眸緊盯咫尺寸地,映入眼簾當中,他笑著大聲歡呼道:“盛京城,小爺我來了!”